第34章 谈话(2/2)
这位爷,到底是心太大,还是压根没把城主府乃至整个悬圃城的势力放在眼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陆凡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一边祈祷父亲和另外两位家主能及时赶到,千万别让这位爷单独面对岳千山。
天知道没有他们在旁边转圜,陆凡会干出什么事来!
陆凡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溜溜达达就往那最高最气派的主峰晃悠。
赵天算跟在他身后,冷汗都快把后背浸透了,一路走一路低声飞快地给陆凡普及常识:“陆兄,前面就是悬圃宫,城主府所在。
按规矩,主峰周边是禁空领域,需从这登天路步行而上,以示对城主府的尊重……”
“规矩真多。”
陆凡抬眼看了看那条宽阔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门前的巨大石阶,撇了撇嘴,“这不就是超长楼梯么?爬着多累。”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踏了上去。
石阶两旁,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身披灵甲、气息沉凝的悬圃卫,目光锐利,手按刀柄。
看到陆凡这闲庭信步的架势,以及后面跟着的脸色发白的赵天算,这些精锐卫士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惊疑,但无人阻拦,反而在陆凡经过时,微微颔首示意。
显然,上面早已打过招呼。
“哟,还挺客气。”陆凡乐了,冲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卫士挥了挥手,“哥们儿,辛苦了,站岗挺无聊吧?”
那卫士队长脸皮抽搐了一下,硬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敢接话。
赵天算以手扶额,不忍直视。
这哪是来接受道歉谈合作的,这分明是领导视察基层来了!
石阶虽长,但对修士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那座宏伟如山岳般的悬圃宫大门前。
巨大的门楼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成,其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尊狰狞的石雕灵兽蹲踞两侧,栩栩如生。
此刻,宫门大开。
但门前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凝重。
只见两列悬圃卫排成整齐的队形,从宫门内一直延伸到门外广场,一个个挺胸抬头,灵甲鲜明,兵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阵仗,不像迎客,倒像是……下马威?或者说,是城主府在竭力展示其依旧强大的肌肉?
赵天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文官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带着几名随从,快步从门内迎出。
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远远便拱手作揖,声音清朗:
“这位想必就是陆凡陆小友吧?在下城主府左司丞,文清风。
奉城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小友大驾光临,令我悬圃宫蓬荜生辉啊!”
他笑容可掬,礼数周到,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审视与谨慎,却逃不过陆凡的感觉。
“文清风?左司丞?”
陆凡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又探头往他身后那深邃的宫门里瞧了瞧,“岳城主呢?他老人家没空?还是不好意思出来见我这个筑基期的小辈啊?”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明显的揶揄。
文清风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应对得滴水不漏:“陆小友说笑了。
城主大人对昨日误会深感愧疚,本欲亲自相迎,奈何恰有皇朝紧急谕令抵达,需即刻处理,实在脱身不得,特命在下在此接待,并向陆小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城主吩咐,陆小友有任何要求,但凭提出,城主府无有不从。”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处非讲话之所,陆小友,赵贤侄,还请入内奉茶,慢慢商议。”
陆凡盯着文清风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皇朝急令?这么巧?行吧,那就听听岳城主打算怎么聊表歉意。”
他浑不在意那两排杀气腾腾的悬圃卫,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迈着八字步就跟着文清风走进了悬圃宫大门。
赵天算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心中却愈发忐忑:岳千山避而不见,只派了个文官左司丞出来,这态度,可算不上多诚恳啊……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清风引着陆凡和赵天算穿过气势恢宏的前殿广场,走向侧面一座更为精致、常用于接待贵客的偏殿。
殿内早已备好香茗灵果,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威严。
“陆小友,赵贤侄,请坐。”文清风笑容可掬,亲自为陆凡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城主珍藏的雾顶清心,还请品尝。”
陆凡大喇喇地坐下,却没碰茶杯,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清风脸上,直接开门见山:“文司丞,茶呢,先不急着喝。
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岳城主说要有诚意,我的要求也不复杂。”
文清风神色一肃,放下茶壶,做出倾耳聆听状:“陆小友请讲,只要城主府能做到,绝无二话。”
陆凡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些许不爽的表情:“我就想问问,你们家那位少主,岳青冥,他到底怎么回事?我跟他好像没什么深仇大恨吧?怎么就想不开非要派人来杀我呢?”
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难道就因为小爷我长得比他帅,天赋比他好,他嫉妒了?不至于吧?堂堂悬圃城少主,心眼就这么小?”
“噗”旁边的赵天算刚端起茶杯想压压惊,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
文清风脸上的职业笑容也瞬间僵住,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预想了陆凡可能会索要巨额赔偿、顶级功法法宝、甚至是坠星山开发的特殊分成,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第一个要求,竟然是这个!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哪有人在这种严肃的谈判场合,先追究对方动机,还是用这种近乎戏谑的理由?
“咳咳……陆、陆小友说笑了……”文清风干巴巴地试图挽回气氛,“少主……少主他年轻气盛,之前与陆小友有些误会,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
城主已严加惩戒,将其打入禁玄渊思过。
至于缘由……想必是少主心胸狭隘,冲撞了陆小友……”
“思过?光思过有什么用?”陆凡打断他,摆了摆手,“我得知道他怎么想的啊!这不清不楚的,我心里膈应。
万一他还没想通,以后出来了又找我麻烦,那我多冤呐?”
他站起身,拍了拍文清风的肩膀,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样子:“这样,文司丞,麻烦你安排一下,让我去见见这位岳少主。
我亲自跟他聊聊,开导开导他。
放心,我就问问话,保证不动手,我这么爱好和平的人。”
文清风只觉得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一阵发麻,冷汗都下来了:“这……陆小友,禁玄渊乃惩戒重地,环境酷烈,且城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此事,恐怕……”
“哦?不能见?”陆凡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透出点玩味,“岳城主这诚意,看来还是差点意思啊。
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那我怎么相信他是真的想化解误会,而不是暂时稳住我,等他儿子出来再秋后算账?”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文清风呼吸一窒。
偏殿后方一间用阵法隔绝了气息的密室内,正观察殿内情形的岳千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旁的右司丞,一位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也是眉头紧锁。
“城主,此子……根本不接招!他完全无视了利益谈判,直指核心!”
右司丞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准备好的各种补偿方案、利益交换的说辞,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岳千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让文清风出面,自己暂不现身,本就是一种谈判策略,既维持城主威严,也留下转圜余地。
可陆凡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像一根针,直接戳破了他所有的布置和伪装!
见岳青冥?开什么玩笑!
且不说禁玄渊此刻的状态绝不能让外人看见,单是让陆凡这个“苦主”去见被废的少主,这画面传出去,他岳千山和城主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等于把城主府的内部疮疤彻底撕开给人看!
可若是不答应……看陆凡这架势,他是真敢把“诚意不足”当借口,直接掀桌子!
就在岳千山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水镜中的陆凡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文清风说道:“文司丞,看来你做不了主啊?要不,你去请示一下岳城主?或者……”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精准地落在了密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朗声道:“岳城主,您既然都在了,何必躲着不见呢?出来聊聊呗?关于令公子的事儿,咱们当面说清楚,岂不是更好?”
密室内,岳千山和右司丞浑身一震,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他怎么会知道?!
岳千山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回避。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右司丞使了个眼色,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沉稳,推开密室暗门,大步走了出去。
而偏殿中的文清风,已经彻底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赵天算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凡看着从侧面屏风后转出的岳千山,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哟,岳城主,终于舍得出来啦?怎么样,我的小要求,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