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姓陈的,垫背吧!(2/2)

原本雕像般的死士阵型乱了。

周横那只狠戾的独眼此刻通红一片,泪水和着石灰粉结成了白色的壳,疼得他几乎要把眼球抠出来。

就是现在!陈皓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穆带人冲了出去,刀光在粉尘中激荡。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死士,此刻像烂醉的瞎子,手里的弩机打偏到了天上,甚至有人在剧痛中互相残杀。

陈皓没动,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跌跌撞撞冲出粉尘的身影。

周横不愧是队长,他撕下了衣襟裹住眼睛,全凭耳力,听到了陈皓站立的方向。

姓陈的,垫背吧!

周横像头发狂的公牛,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狰狞的寒芒,直取陈皓咽喉。

陈皓甚至能闻到周横身上那股子石灰粉的碱味。

他没退,身子微微一侧,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扬。

那不是刀,也不是暗器,而是一条被尿湿了的麻包袋。

袋子里装满了沉甸甸的陈年粗麦,少说也有几十斤重。

在周横短刀刺空的瞬间,陈皓双臂发力,那条麻包袋带着风声,像一柄钝重的流星锤,狠狠砸在周横的太阳穴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周横连声闷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泥泞的街面上,滑出丈余远,再没了动静。

陈皓剧烈地喘着粗气,虎口被震得生疼。

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救了他命的麻包袋,袋角渗出了血迹。

原本不可一世的李家残部,就这么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干净了。

天光微亮。

陈皓站在满是碎瓷片和灰土的街头,周围是战战兢兢探出头来的百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沫,对柱子挥了挥手。

去,把门头换了。那块写着‘皓记’的招牌,挂正点。

酒馆的幌子在晨风中重新招摇。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如雷的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陈皓眯起眼,看见一队穿着玄色劲装、马蹄包裹着黄绸的骑兵疾驰而来。

那是皇城的宣谕使,马背上的背囊印着代表最高权力的金线龙纹。

陈皓知道,这城里的商战已经打完了,但更大的风浪,正顺着官道往这儿涌。

回到账房,陈皓关紧了门。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那是他从自刎的郑副使腰间解下的。

桌上的残烛跳动了一下。

陈皓将铜牌倾斜,借着那一豆灯火的侧照,原本平滑的牌面阴影里,竟然浮现出一行极细的梅花篆字。

他盯着那几个字,指尖缓缓收拢,直到指节发白。

铜牌被收入袖袋深处,贴着腕骨,沁出一片冰凉。

街面上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碎,也越来越沉,震得桌角那碗凉透的茶汤泛起细密的波纹。

陈皓没急着起身,而是先伸手且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角沾上的石灰沫,这才推开门。

门口的日头有些晃眼。

一列玄衣劲装的骑队早已将酒馆门口那条窄街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匹枣红马背上,坐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颌下三绺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绯色官袍在满街的灰土与硝烟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宣谕使,张德旺。

陈皓眯了眯眼,目光并未在那位钦差大人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看似无意地扫向了马车驾辕的位置。

车夫是个身形佝偻的汉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风有些大,吹得那匹辕马打了个响鼻。

车夫下意识地抬手安抚,就在他虎口用力的一瞬,一层厚硬的老茧暴露在阳光下。

那不是常年握鞭磨出来的平茧,而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硬块,且右手小指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蜷曲——那是三年前在李家后院,被陈皓亲眼看着因为偷拿库银被李老爷打断指骨后没接好的特征。

李家的家丁头子,赵三。

本该随着李家倒台而作鸟兽散的人,此刻却穿着驿卒的号衣,坐在了朝廷钦差的车架上。

陈皓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没露半分声色,只是那股子原本打算行礼的恭顺劲儿,在膝盖弯下去之前,生生转成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拱手。

张大人一路舟车劳顿。陈皓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张德旺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手里马鞭指着那块刚挂正的皓记招牌:陈皓,圣谕已下。

那一批龙袍基料与查抄的官银,皆是谋逆铁证,即刻交割,不得有误。

本官还要赶在日落前将证物押送至州府大库,若是少了一两一毫,你这颗脑袋怕是不够砍的。

是。

陈皓应得干脆,转身冲着店内喊了一嗓子,柱子,带人把东西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