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暗夜杀机(1/2)

船在黄昏时分靠岸。

这是一处荒废的野渡,岸边长满半人高的芦苇,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斜在水中,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个码头。夕阳的余晖将水面染成血红色,风吹过时,芦苇荡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谢听澜率先下船,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转身将云璃抱上岸。她的左腿经过白日强行催动镜心之力,伤势再度恶化,此刻肿得几乎与大腿同粗,皮肤下透出不祥的青黑色。

“不能再走了。”谢听澜脸色凝重,“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否则这条腿真保不住。”

云璃靠在他肩上,冷汗浸湿了额发,嘴唇因失血而苍白干裂。她知道谢听澜说得对,方才船上那一次爆发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气力,镜心之力再度陷入沉睡,而腿伤正以可怕的速度恶化。

“附近……有地方吗?”她虚弱地问。

谢听澜看向老船夫。那沉默的老人伸手指向芦苇荡深处,嘶哑开口:“往里走两里,有个荒村。十几年前发大水,村民都迁走了,还剩几间破屋能遮风避雨。”

“就去那里。”谢听澜背起云璃,对老船夫道,“老吴,你把船藏好,处理掉血迹,一个时辰后与我们会合。”

老吴点点头,撑篙将小船驶入芦苇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谢听澜背着云璃,拨开芦苇,向荒村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地松软潮湿,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夕阳渐沉,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芦苇荡在暮色中如同无边的黑色海洋,风过时涌起层层暗浪。

云璃伏在谢听澜背上,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血腥味、汗味和淡淡的药草香。他的脊背宽阔坚实,步伐稳健,即使背负一人,在泥泞中行走也丝毫不显吃力。

“谢楼主……”她轻声开口。

“嗯?”

“方才船上……我是不是……”

“不必多想。”谢听澜打断她,“那种情况下,你能激发出镜心之力是好事。只是以后要慎用,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云璃沉默片刻,又问:“那位白无常……她还会追来吗?”

“会。”谢听澜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静,“她既已现身,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幽冥道三大尊主,黑无常主杀,白无常主擒,青无常主谋。白无常既然出动,玄微子对你已是志在必得。”

“那……”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栖霞山。”谢听澜顿了顿,“到了那里,或许有办法让你完全掌控镜心之力。届时,才有与玄微子一战的资本。”

完全掌控镜心之力……

云璃想起白日那一瞬间的感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掌控之中,生死只在一念。那样的力量……若能完全掌控,是否真能为凌殊复仇?

她闭上眼,心口微光微弱地搏动,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

两里路在沉默中走完。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时,他们终于看到了荒村的轮廓。

那确实是个废弃已久的村落。十几间土坯房大半坍塌,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骨骸。村中杂草丛生,有野狐从废墟间窜过,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谢听澜选了间相对完整的屋子——屋顶还有大半,墙壁虽然裂了几道缝,但至少能挡风。他放下云璃,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堆枯草,昏黄的火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你坐着别动,我去找些水和柴火。”

云璃点头,靠坐在墙角。左腿已痛得麻木,她咬牙卷起裤腿,借着火光查看伤口。细布早已被血水和脓液浸透,解开时粘连皮肉,痛得她眼前发黑。

创面比想象中更糟。灰黑色的毒线已蔓延至膝盖,伤口中央的腐肉虽被林青芜刮去,但边缘又有新的坏死迹象。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毒素正沿着经络向上蔓延,每过一刻,就离心脉近一分。

“必须截肢。”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林青芜的声音,“若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云璃浑身冰凉。

截肢……失去一条腿……

不!不能!她还要去临渊城,还要去栖霞山,还要为凌殊复仇!失去一条腿,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可是……若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复仇?

她陷入深深的绝望。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听澜抱着一捆干柴和一皮囊水回来了。他看到云璃的伤口,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检查。

“毒已过膝。”他的声音低沉,“最迟明日午时,就会到腹股沟。届时毒性入腹,回天乏术。”

云璃看着他,眼中浮起水雾:“谢楼主……我……”

“还有一个办法。”谢听澜忽然道。

云璃一怔。

谢听澜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排细长的金针,比林青芜用的更细,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是‘封脉针’。”他取出一根,在火光下仔细端详,“可以暂时封住毒性蔓延的经络,争取三天时间。三天内若能找到解毒之法,这条腿还有救。”

“三天……”云璃喃喃,“从这里到临渊城……需要几天?”

“正常走水路,五日。但你的伤不能奔波,至少要七八日。”谢听澜看着她,“而且即便到了临渊城,能否找到解毒之法也未可知。”

云璃沉默了。

“要不要赌?”谢听澜问,“赌这三天内,我们能找到转机。”

云璃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跳跃,映出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怜悯,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无比,“就算最后要截肢,我也要赌这三天。”

谢听澜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但封脉的过程极痛,你要忍住。”

他取出一块干净布巾让云璃咬住,又将她的左腿平放在地上。金针在火焰上燎过,他的手指在她腿上摸索,寻找穴位。

“封脉针要刺入十二处大穴,每刺一处,毒性都会激烈反扑,痛楚如同凌迟。”谢听澜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且不能一次刺完,必须每隔半个时辰刺一处,持续六个时辰。这期间,你不能昏过去,否则前功尽弃。”

云璃咬紧布巾,点头。

谢听澜不再多言,第一针刺下。

剧痛!

那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骨髓深处爆发的、仿佛整个左腿被投入熔炉的灼痛!云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当场昏厥。

她死死咬住布巾,口中尝到血腥味——是牙龈被咬破了。

谢听澜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难得地温和了些:“撑住。第一针最痛,后面会好些。”

云璃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汗水已浸透了衣衫。

半个时辰后,第二针刺下。

痛楚依旧剧烈,但比起第一针已能忍受。云璃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破碎的画面——

乾元殿前的火光……

凌殊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幽冥鬼面惨白的面具……

还有……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那女人很美,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是谁?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时间在剧痛中缓慢爬行。夜色渐深,屋外风声呼啸,偶尔传来野狐的啼叫,凄厉如鬼哭。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蛰伏的鬼魅。

谢听澜始终守在旁边,每隔半个时辰下针一次,其余时间则沉默地添柴、警戒。他的侧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神色专注而凝重。

第八针刺下时,已是子夜时分。

云璃已痛得神志恍惚,视线模糊,只能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她感到左腿已完全失去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毒素被封在膝下,但那种被禁锢的狂暴感,隔着封印都能清晰感知。

“还有四针。”谢听澜的声音似远似近,“撑住,天快亮了。”

云璃艰难地点头。

第九针,第十针……

当第十一针刺下时,屋外忽然传来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野狐——是脚步声!很轻,很杂,至少有五六人,正从不同方向包围过来!

谢听澜脸色一变,瞬间起身,长剑出鞘。

几乎同时,破空声响起!

数支弩箭穿透窗纸,直射屋内!谢听澜挥剑格挡,箭矢纷纷落地。但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四五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不是幽冥鬼面——这些人穿着夜行衣,蒙面,手中是制式的军刀,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青龙帮?”谢听澜冷声道。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谢楼主好眼力。帮主有令,活捉云璃,格杀谢听澜!”

话音未落,五人同时扑上!

谢听澜长剑如龙,以一敌五,竟不落下风。剑光在狭小的屋内翻飞,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招招狠辣,显然是要尽快结束战斗。

云璃靠在墙角,心急如焚。第十二针还未下,封脉未成,此刻若中断,前功尽弃不说,毒性会瞬间反噬,她必死无疑!

可谢听澜一人如何抵挡五人?

正焦急间,一个黑衣人忽然虚晃一招,绕过谢听澜,直扑云璃!

刀光森冷,直取咽喉!

云璃瞳孔骤缩,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眼看刀锋将至,谢听澜忽然回身,一剑刺穿那人的后心!但这一分神,他自己的后背也露出了破绽——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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