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暗桩惊变(1/2)

雨在入夜时分停了。

马车驶入落霞镇时,镇子里已经点起了零星灯火。这是个依山而建的小镇,房屋多是青石砌成,街巷狭窄而曲折,路面湿漉漉的,映着昏黄的灯光,如同铺了一层破碎的琉璃。

“回春堂”在镇子东头,门面不大,黑漆木匾,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铺子已经打烊,门板紧闭,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黑血老鬼将马车停在巷子深处,低声对谢听澜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先去探探。”

他佝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谢听澜扶着昏迷的云璃坐在车内,一手按剑,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马车内很暗,只有从车窗缝隙透进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云璃苍白的脸。

她的呼吸很微弱,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谢听澜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跳动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镜心之力正在她体内缓慢运转,修复着透支的身体。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紧握的素心戒上。那枚戒指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这就是镜心传承者的信物,也是白素心留给女儿最后的守护。

车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听澜立刻警觉,手按剑柄。

“是我。”黑血老鬼的声音低低响起,“安全。陈掌柜在,铺子里没有其他人。”

他拉开车门,谢听澜抱着云璃下车。三人迅速穿过小巷,来到回春堂后门。黑血老鬼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轻两重,三长两短。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老黑?”老者压低声音。

“老陈,开门。”黑血老鬼简短地说。

门打开了。三人闪身而入,老者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回春堂的后院不大,三间厢房围成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株草药,在雨后的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苦香。老者——陈掌柜提着灯,引着他们进了中间的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四椅,一张竹榻,墙角有个药柜。陈掌柜将油灯放在桌上,灯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和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

“这位就是……云璃姑娘?”他看着谢听澜怀中的云璃。

谢听澜点头,将云璃放在竹榻上。陈掌柜立刻上前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内息紊乱,魂魄有损,这是强行催动超出修为的法术导致的。”他沉声道,“更麻烦的是,她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冲突——一股是纯净的镜心之力,另一股……似乎是幽冥道某种阴毒功法留下的侵蚀。”

“能治吗?”谢听澜问。

陈掌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打开药柜,取出几个瓷瓶和一卷银针。他先喂云璃服下一粒淡绿色的丹药,然后开始施针。银针细如牛毛,在他手中却稳如磐石,很快,云璃身上就插了十几根针,每根针的尾部都在微微颤动。

“这是‘定魂针’,能暂时稳住她的魂魄。”陈掌柜一边施针一边解释,“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解决,需要两样东西:一是‘养魂木’,温养受损的魂魄;二是‘净灵花’,净化体内的幽冥侵蚀。”

“这两样东西哪里有?”黑血老鬼问。

陈掌柜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养魂木我知道,栖霞山深处有一种‘还魂树’,取其树心就是养魂木。但净灵花……”他摇头,“那是传说中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地的奇花,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现实中从未见过。”

屋内陷入沉默。

云璃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如果找不到净灵花,即便她醒过来,体内的幽冥侵蚀也会不断蚕食她的生机,最终要么堕入幽冥,要么魂飞魄散。

“先让她休息吧。”陈掌柜叹了口气,“我再去翻翻古籍,或许能找到替代之法。”

他引着谢听澜和黑血老鬼出了正屋,来到隔壁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两张床铺,一张桌子。

“二位也歇歇吧。”陈掌柜道,“厨房有热粥和小菜,我去端来。”

他离开后,谢听澜和黑血老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觉得陈掌柜可信吗?”谢听澜压低声音问。

黑血老鬼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十年前,我还在幽冥道时,就认识陈清平——也就是陈掌柜。那时他是幽冥道‘百草堂’的执事,负责种植和炼制各种毒草毒药。但他心性不坏,常常偷偷放走一些被用来试药的囚犯。后来事情败露,他被判入炼魂狱,是我暗中救了他,送他离开幽冥谷。”

“然后他就成了凌殊殿下的暗桩?”

“不完全是。”黑血老鬼摇头,“他先是在江湖上游历了几年,后来在落霞镇开了这家药铺,隐姓埋名。直到五年前,凌殊殿下找到他,用他当年在幽冥道的把柄和他家人的安全为条件,迫使他答应在必要时提供帮助。”

谢听澜眉头微皱:“胁迫?”

“算是吧。”黑血老鬼苦笑,“殿下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但他承诺,只要陈清平忠心办事,事后会给他真正的自由,还会安排他远走高飞。”

正说着,陈掌柜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三碗热粥、两碟小菜和几个馒头。

“粗茶淡饭,将就着用些。”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却没有坐下,“我去守着云璃姑娘,二位吃完也早些休息。”

他离开后,谢听澜和黑血老鬼却没有立刻动筷。

“你觉得他会不会……”谢听澜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黑血老鬼摇头:“不好说。陈清平这人,重情义,但也怕死。当年他能为了几个陌生人冒险,也会为了家人安全屈服。现在殿下已死,幽冥道又找上门……难保他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轮流守夜。上半夜是黑血老鬼,下半夜是谢听澜。

子夜时分,谢听澜坐在正屋外间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里间传来云璃平稳的呼吸声,陈掌柜已经回房休息了,整个回春堂一片寂静。

但谢听澜心中却有种莫名的不安。

太安静了。

落霞镇虽然不大,但也不该如此寂静。而且……自从他们进镇后,就再没看到其他人。镇子里的灯火也少得可怜,仿佛整个镇子都空了。

这不正常。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发出单调的嘀嗒声。远处有狗吠声传来,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忽然,他注意到巷口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速度很快,像是幻觉。

但谢听澜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悄悄打开后门,闪身而出,贴着墙根向巷口摸去。

雨后的街道湿滑,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谢听澜屏住呼吸,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移动,很快来到巷口。

巷口外是落霞镇的主街,此刻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都门窗紧闭。但就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巷口,仰头望着夜空,似乎在观察星象。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听澜瞳孔微缩——这人的装束,和白天那些幽冥道的道士一模一样!

果然,落霞镇已经被渗透了!

他正要退回巷子,那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谢听澜耳中:

“谢楼主,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被发现了!

谢听澜不再隐藏,从阴影中走出,手按剑柄,冷冷地看着那人。

那人缓缓转身。

月光下,露出一张年轻而阴柔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细长,嘴唇很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诡异的银灰色,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

“在下幽冥道第七使徒,‘星瞳’柳无眠。”年轻人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奉玄微子师尊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谢听澜冷声道。

柳无眠轻笑:“陈清平虽然是凌殊的暗桩,但他的家人,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请’到幽冥谷做客了。为了让家人活命,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

陈掌柜叛变了!或者说,是被迫出卖了他们!

“你们把他家人怎么了?”谢听澜问,同时暗中观察四周。他能感觉到,不止柳无眠一人,附近至少还潜伏着五六道气息,都是高手。

“放心,都还活着。”柳无眠笑容不变,“只要云璃姑娘愿意跟我们走,他的家人立刻可以团聚。当然,如果谢楼主和黑血老鬼愿意束手就擒,也可以留条活路。”

“做梦。”

话音未落,谢听澜已拔剑出手!

剑光如电,直刺柳无眠咽喉!

但柳无眠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剑尖虚空一点——

“叮!”

一声脆响,谢听澜的剑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柳无眠身前三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谢听澜脸色一变,抽剑后退,剑身传来剧烈的震颤,虎口发麻。

这是什么诡异功法?!

“星瞳一脉,专修‘星力操控’。”柳无眠收回手指,笑容依旧,“以星辰之力为引,可操控天地元气,化为无形屏障、或是……杀人之刃。”

他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点银色的星光!那些星光如同有生命般飞舞、汇聚,很快化作数十道银色的光刃,悬浮在空中,对准了谢听澜!

“去。”

柳无眠轻轻吐出一个字。

光刃呼啸而至,速度快得惊人!谢听澜挥剑格挡,剑刃与光刃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每挡下一道光刃,他的手臂就震得发麻一次,而那些光刃被击碎后,立刻又会有新的星光汇聚成形,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

谢听澜心念电转,忽然剑势一变,不再硬挡,而是以巧破力,剑光化作绵绵细雨,将光刃一一引偏、卸开!同时,他身形急进,再次冲向柳无眠!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柳无眠,这些光刃自然消散!

但柳无眠似乎早有所料。他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顿时,夜空中的云层散开,露出漫天星斗!星光仿佛受到召唤,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直射谢听澜!

这一击太快太突然!谢听澜来不及躲避,只能横剑硬接——

“轰!”

光柱撞击在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谢听澜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墙壁上,墙壁龟裂,他喷出一口鲜血,长剑脱手飞出!

差距太大了。

这柳无眠的实力,恐怕还在血瞳子之上!

“谢楼主,还要继续吗?”柳无眠缓步走来,周围的银色光刃重新汇聚,对准了倒在地上的谢听澜。

谢听澜咬牙想要站起,但内腑受创,一时间竟提不起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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