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镜碎幽冥（2/2）
魂魄……已经散了。
逆命之痕彻底消失，素心戒也黯淡无光。
她用了镜照大千，以自己的魂魄为代价，净化了幽冥之主，也净化了玄微子和所有幽冥道弟子。
但她自己……也快死了。
“丫头……”黑血老鬼蹲下身，老眼中泛起泪光，“你……何苦……”
云璃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谢听澜焦急的脸，轻轻笑了。
“师兄……”她声音细若游丝，“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抬起手，想要触摸谢听澜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告诉……凌殊……我做到了……”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停止。
谢听澜紧紧抱着她，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洞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净灵泉汩汩的水声，仿佛在为这个年轻生命的逝去，奏响哀歌。
不知过了多久，洞窟外传来脚步声。
清虚真人踉跄着走进来，他浑身是伤，道袍破碎，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当他看到云璃的尸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他声音发颤。
“用了镜照大千。”黑血老鬼嘶哑道，“和素心一样……魂飞魄散。”
清虚真人闭上眼睛，两行老泪滑落。
“都是贫道的错……当年若贫道能阻止玄微子……若贫道能保护好素心……今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跪倒在地，对着云璃的尸体，深深叩首。
洞窟内，悲恸无声。
许久，谢听澜忽然开口:“前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清虚真人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希冀，心中刺痛，却只能摇头:“镜照大千……是以燃烧魂魄为代价。魂魄散了，就是真的散了。即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谢听澜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抱着云璃，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黑血老鬼长叹一声，转身走向照世镜。镜子虽然毁了，但镜框还在。他抚摸着镜框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忽然，手指触到了什么。
是一个暗格。
他用力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很旧了，边缘已经磨损。他展开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清虚！谢小子！你们快来看！”
谢听澜和清虚真人连忙过去。
羊皮纸上记载的，是一个名为“聚魂引”的古老秘法。
根据记载，施展镜照大千后，施术者的魂魄虽然散了，但并非彻底消失，而是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散入天地之间。若能以特殊方法收集这些能量，再辅以养魂木、净灵花等天材地宝，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重新凝聚魂魄。
但这个过程极其艰难，需要的时间以百年计，而且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人心甘情愿，以自身寿命为代价，日日夜夜守在聚魂阵旁，用自己的精血和修为，温养那些散落的魂魄能量。
百年，甚至更久。
而且……很可能等不到魂魄重聚，守阵之人就先耗尽了寿命。
“我来。”谢听澜毫不犹豫。
“你想清楚。”清虚真人看着他，“百年孤独，日夜煎熬，还可能最终一场空。”
“我想清楚了。”谢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师父将云璃托付给我，我却没能保护好她。这是我欠她的。而且……”
他低头，看着怀中云璃苍白的脸。
“而且，凌殊殿下用命换来的她，不该就这样结束。”
清虚真人和黑血老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最终，清虚真人点头:“好。那我们就赌这万分之一的机会。”
三人开始布置聚魂阵。
按照羊皮纸上的记载，他们以照世镜的碎片为阵眼，以净灵泉的泉水为媒介，在洞窟中布下了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成型的瞬间，洞窟内的灵气开始缓缓流动，向阵法中央汇聚。
谢听澜将云璃的尸体放入阵眼，然后咬破指尖，将自己的精血滴在阵法各处。
血落阵成。
阵法开始运转，淡淡的白色光晕从阵法中升起，笼罩了云璃的身体。
“聚魂阵已成，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清虚真人道，“贫道会守在外面，不让任何人打扰。老黑，你……”
“我留下。”黑血老鬼道，“这丫头也算我半个徒弟。而且……我在幽冥谷待了三十年，知道怎么对付幽冥之力的残留。”
清虚真人点头，转身离开。
洞窟内，只剩下谢听澜、黑血老鬼，和阵法中央的云璃。
时间开始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阵法日夜运转，谢听澜每日滴血为引，黑血老鬼则负责警戒和补充灵气。
云璃的尸体，在阵法的作用下，始终保持着刚死时的状态，没有腐烂，也没有变化。但她的魂魄，却迟迟没有凝聚的迹象。
一个月后，清虚真人带来了养魂木——那是他从栖霞山深处找到的。
养魂木放入阵法，阵法的光芒亮了许多。
两个月后，黑血老鬼找到了净灵花——它就生长在净灵泉的泉眼深处。
净灵花放入阵法，云璃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丝。
三个月，半年，一年……
谢听澜的头发，开始出现白丝。
他的修为，也在日复一日的损耗中，开始倒退。
但他从未动摇。
每日滴血，每日守阵，每日……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人，说话。
“云璃，今天栖霞山下雪了。”
“云璃，清虚前辈说，京城那边，二皇子谋反失败，被圈禁了。新太子是六皇子，据说是个仁厚之人。”
“云璃，老黑昨天猎了只野兔，炖了汤，很香。可惜你喝不到。”
“云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五年过去了。
谢听澜的头发白了大半，修为跌到了谷底，面容也苍老了许多。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黑血老鬼也老了，背更佝偻了，但他依旧守着。
清虚真人每年会来几次，带来外面的消息，也带来一些辅助聚魂的天材地宝。
但云璃……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直到第十年。
那一夜，是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但与十年前不同，这一夜的月亮，是正常的银白色，皎洁明亮。
月光透过洞窟顶部的裂缝，照在聚魂阵上。
阵法突然光芒大盛！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
谢听澜和黑血老鬼都被惊醒了，紧张地看着阵法中央。
光芒持续了一整夜。
当天亮时，光芒渐渐散去。
阵法中央，云璃的尸体……动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迷茫的眼睛。
她看着洞窟顶部的裂缝，看着照进来的阳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坐起，看向守在阵法旁的谢听澜和黑血老鬼。
“你们是……”她开口，声音很轻，很陌生。
谢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记得了。
魂魄虽然重聚，但记忆……很可能已经消散了。
“我是谢听澜。”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楚，轻声道，“他是黑血老鬼。我们……是你的朋友。”
“朋友？”云璃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很快皱起了眉，“我……想不起来。”
“没关系。”谢听澜的声音有些哽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你还活着。
只要你还在这世上。
就够了。
云璃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花白的头发。
“你的头发……为什么白了？”
谢听澜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因为……等一个人，等了太久。”
洞窟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故事，也即将开始。
无论她是否记得过去。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
至少此刻，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