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幽谷寂寥,尺素传情》(1/2)

灵溪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天刚蒙蒙亮,窗棂上还沾着些夜露,折射出细碎的晨光。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摸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竹榻——沈清辞已经走了整整一日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灵溪坐起身,抓过床边的浅粉色襦裙,手指穿进衣袖时,总觉得不如沈清辞在时帮她整理得顺手。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左眼的金瞳黯淡了些,右眼的蓝瞳也像是蒙了层薄雾。

“不准想他。”灵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鼻子,转身走向灶房。沈清辞留下的灵鸡还有半只,她学着他的样子,往砂锅里添了些枸杞和当归,小火慢炖。袅袅的蒸汽模糊了灶房的窗户,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思念。

鸡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药庐。灵溪盛出一小碗,坐在沈清辞常坐的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还是那个味道,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院子里的薄荷被晨露打湿,叶片上的水珠像一颗颗小珍珠,她想起沈清辞分拣薄荷时专注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下垂。

“沈清辞,你说极北之地的雪,是不是比灵山的还冷?”她对着空荡的院子轻声问,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回应。灵溪放下汤碗,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石板路上的落叶被扫成一堆,她看着那堆落叶,突然觉得自己像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孤零零的。

打扫到药庐门口时,她发现门槛上放着一片枯叶,叶面上用灵力烙着一个小小的“安”字。灵溪的心猛地一跳,认出那是沈清辞常用的灵力印记——他的灵力带着淡淡的药香,清冽而温和。

“是灵蝶带来的吗?”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枯叶,指尖抚过那个“安”字,仿佛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暖意。灵溪把枯叶夹进沈清辞的医书里,正好夹在画着灵蝶的那一页。

灵溪搬出沈清辞的药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将里面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整理。当归、黄芪、白术……每拿起一种,她都能想起沈清辞教她辨认时的样子。当看到那瓶她亲手制作的幽冥草麻醉剂时,她忍不住笑了笑,把它放进药箱最底层——沈清辞说过,非必要不得动用剧毒。

整理到一半,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灵溪探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村民扛着一个担架,急匆匆地跑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少年。“沈先生在吗?二柱被毒蛇咬了!”

灵溪心里一紧,快步迎上去:“沈先生不在,我是他的学徒,让我看看。”她蹲下身,只见少年的小腿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是五步蛇,”灵溪想起医书里的记载,“快把他抬进药庐,我去拿解毒药。”

她跑到药架前,翻出沈清辞珍藏的“蛇蜕散”,又取来银针,按照书中所说,在少年伤口周围的穴位上扎了几针,试图阻止毒素蔓延。村民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灵溪却异常镇定,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有条不紊——她知道,此刻她不能慌,这是沈清辞教她的第一课。

少年的脸色渐渐缓和,青紫之色褪去不少。灵溪松了口气,将蛇蜕散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少年嘴里。“他需要静养,”她对旁边的村民说,“这几日不要碰水,我再开一副排毒的方子,你们按方抓药。”

村民们对灵溪感激不尽,纷纷从怀里掏出些铜板或干粮。灵溪却摇了摇头:“沈先生说过,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本分。”她顿了顿,又说,“若是你们下山,看到一个穿青衫的男子,麻烦告诉他,清澜谷一切安好。”

村民们连连应下,抬着少年离开了。灵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能为沈清辞做点什么了。

午饭灵溪简单煮了点面条,加了些青菜和鸡蛋。她坐在桌边,看着碗里的面条,突然想起沈清辞做的阳春面,汤清面滑,撒上一把葱花,香得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她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她走到药庐,翻出沈清辞留下的笔墨纸砚,想写封信给沈清辞。可拿起笔,她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说她很想他?太羞人了。说她能独自处理蛇毒了?又怕他觉得她在逞强。灵溪咬着笔尖,半天只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青衫人影。

“真是没用。”她懊恼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桌上,她看见沈清辞的医书旁放着一本《南华经》,是道家经典。她随手翻开,看到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是沈清辞的字迹:“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灵溪的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想起他修的太上忘情道。他会不会在极北之地,也在默念这些经文,试图斩断对她的牵挂?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微微发疼。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灵溪把院子里晒着的草药收进药庐,免得被晒伤。她刚把最后一束紫苏搬进屋里,就听见传讯铃叮铃作响。灵溪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跑到院子里,抓起挂在竹椅上的传讯铃。

银铃还在微微颤动,上面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是云瑶的气息。灵溪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抚过银铃,却再没有任何动静。她知道,这是云瑶在告诉她,他们暂时平安。

“只是暂时吗?”灵溪小声嘀咕,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她拿着传讯铃,走到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少女眉头紧锁,左眼的金瞳像是蒙了层灰。她捡起一块石子,用力扔进水里,涟漪散去,倒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沈清辞,你可不能有事。”她对着溪水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溪水潺潺,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又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助。

灵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沈清辞教她的草药图谱。画到“冰火草”时,她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云瑶说过,冰火草能同时产生寒热两种气息,或许真的能治好沈清辞的寒疾。可极北之地那么危险,他们能顺利找到吗?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想起青丘的长老说过,狐族的尾巴有九条,每断一条,修为就会大损,但若能在绝境中涅盘,就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她的第九条尾巴断了一半,是不是也意味着,她有机会变得更强,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甚至保护沈清辞?

灵溪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试着运转体内的妖力。五百年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动,带着一丝暖意,可比起沈清辞的仙骨之力,还是太微弱了。她想起沈清辞说过,她的妖力纯净如雪,若能好好修炼,未来不可限量。

“我要变强。”灵溪握紧拳头,左眼的金瞳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她走到药庐,翻出沈清辞收藏的一本《青丘秘录》,这是她偷偷从灵山带来的,里面记载着狐族的修炼心法。她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指尖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能感受到来自血脉的呼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清澜谷。灵溪放下《青丘秘录》,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绚烂如织,红的、紫的、橙的,像是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她想起沈清辞说过,人间的晚霞比灵山的雪更有生气,当时她还不信,现在看来,他说得没错。

她走到灶房,准备做晚饭。打开米缸,她发现米不多了。她想起沈清辞说过,山下的王家村有个米铺,老板人很好。灵溪找出一个布袋,打算下山买米。她刚走到院门口,就想起沈清辞的叮嘱,不让她随便下山,以免遇到猎妖师。

“只是去买个米,应该没事吧?”灵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院门。她记得沈清辞画的地图,王家村离清澜谷不远,穿过那片竹林就到了。她握紧口袋里的铜板,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竹林。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灵溪的脚步很轻,像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的修为虽然只有练气初期,但狐族天生的敏锐让她能感知到周围的动静。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看到了王家村的炊烟。

灵溪买了米,还顺便在村里的杂货铺买了些红糖和面粉。她想着,等沈清辞回来,她可以做桂花糕给他吃,就像她偷偷藏在灵山的那包一样。

回到清澜谷时,天已经黑了。灵溪点亮油灯,开始做晚饭。她煮了一锅白粥,又蒸了几个红糖馒头。馒头的形状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闻起来很香。她把馒头放在竹篮里,打算明天送给村里的老妪,感谢她送的红薯。

晚饭过后,灵溪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她想起沈清辞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她抬起头,努力寻找着哪一颗是沈清辞,哪一颗是她自己。

“应该是那颗最亮的吧。”灵溪指着一颗耀眼的星辰,轻声说。她相信,沈清辞一定像那颗星星一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灵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白天画的那张纸,上面的小狐狸和青衫人影已经被她抚平了。她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突然觉得很孤单。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洒在竹林里,像是铺上了一层白霜。

她想起沈清辞临走前,在她额头印下的那个吻,温柔而坚定。他说过,等他回来,就教她炼丹。他还说过,她是他命定之人。这些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支撑着她度过这漫长的等待。

灵溪走到桌边,拿起笔,终于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沈清辞,我等你回来。”字迹娟秀,带着一丝稚气,却异常坚定。她把纸折成一只纸鹤,轻轻放在窗边,希望它能随着月光,飞到沈清辞身边。

灵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妖力在缓慢增长,按照《青丘秘录》的心法运转,每一次循环,都让她的气息更加稳固。她知道,这是她为了能跟上沈清辞的脚步,所做的努力。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照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灵溪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清心玉微微发烫,里面的莲花虚影似乎在缓缓转动。她知道,这是沈清辞的仙骨在与她产生共鸣,他一定也在思念着她。

“沈清辞,晚安。”灵溪对着窗外轻声说,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清辞的模样,眉眼清俊,笑容温和。在这样的思念中,她终于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灵山,只是这一次,沈清辞就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一起看雪落无声。他的掌心很暖,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灵溪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天刚蒙蒙亮,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院门口,打开门一看,是王家村的村长,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灵溪姑娘,不好了!村里突然爆发了瘟疫,好几个人都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先生不在,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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