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龙虎山道,故人语秘》(1/2)

沈清辞离开黑风岭后,一路向东。他没有骑马,只是凭着双脚丈量山路,青色长衫被晨露打湿,又被正午的太阳晒干,反复几次,衣料上已泛起淡淡的白痕。

白日里,他会避开城镇,沿着荒僻的山道行走,掌心的仙骨时不时发烫,那是灵溪的魂魄在与他呼应。每当这时,他便会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那支冰兰木簪,指尖一遍遍抚过簪头的纹路,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她柔软的长发。

夜里,他多在山洞或破庙歇脚。打坐时,仙骨运转的灵力中总夹杂着一丝雪白的狐火,那是灵溪魂魄的余温。这股力量让他的修炼速度比从前快了三倍,却也让他的寒疾愈发古怪——发作时不再是刺骨的冷,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游走,又痛又麻,偏偏意识异常清醒,能清晰地想起灵溪最后消散时的眼神。

行至第七日傍晚,他终于看到了龙虎山的轮廓。七十二峰如巨龙盘卧,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纯正的道家灵气,与清澜谷的药香截然不同。

山脚下有座小镇,名叫“望仙镇”,镇上多是为龙虎山弟子或香客提供食宿的客栈。沈清辞选了家最简陋的客栈住下,点了一碟青菜和一碗白粥。

邻桌坐着两个穿灰色道袍的青年,看修为是引气境,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清玄师叔祖闭关三十年,今日终于要出关了。”

“真的?那可是咱们龙虎山辈分最高的几位道长之一,据说已臻金丹境。”

“可不是嘛,当年清玄师叔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就是那个沈清辞……可惜啊,放着好好的仙途不走,非要去什么清澜谷当凡人医者。”

“嘘,小声点!听说沈师兄当年是因仙骨反噬,才被师叔祖送去灵山静养的。”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白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清玄道长,他的师父,那个总爱用戒尺敲他手心,却会在寒夜悄悄往他炉子里添炭火的老人。

次日天未亮,沈清辞便起身前往龙虎山山门。守门的弟子是两个练气初期的少年,见他穿着普通长衫,拦住了去路。

“请出示入门令牌。”左边的少年面无表情。

沈清辞从怀中摸出一块青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清”字。少年看到玉牌,脸色骤变,连忙拱手行礼:“不知是沈师兄,弟子失礼了。”

穿过刻着“道源”二字的牌坊,便是九十九级石阶。沈清辞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石阶两侧的迎客松上系满了红绳,那是香客许下的心愿,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灵溪在他耳边说话。

走到半山腰的“静心亭”,他遇见了一位白发老道,正坐在石桌旁煮茶。老道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脚上的草鞋打着补丁,修为却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后期巅峰。

“清辞,过来喝杯茶。”老道头也没抬,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沈清辞耳中。

沈清辞走过去,躬身行礼:“师父。”

清玄道长这才抬眼,他的眼睛很亮,像含着两颗星辰,仔细打量着沈清辞:“三十年不见,你倒是长开了,只是这性子,还是这么犟。”他将一杯热茶推到沈清辞面前,“仙骨反噬的旧疾,好些了?”

沈清辞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滚烫的杯壁,却没像从前那样缩回手:“劳师父挂心,已无大碍。”

“无大碍?”清玄道长冷笑一声,“仙骨里藏着一只狐妖的魂魄,还敢说无大碍?”

沈清辞的身体一僵,抬头看向师父:“您都知道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心里的那点事,能瞒得过我?”清玄道长喝了口茶,“那狐妖叫灵溪,青丘九尾天狐,五百年修为,对不对?”

沈清辞沉默地点头,掌心的仙骨突然发烫,像是灵溪在害羞。

“痴儿。”清玄道长叹了口气,“人妖殊途,你偏要逆天而行。那禁术是以魂补骨,她的魂魄与你仙骨相融,早已密不可分。你若强行剥离,她会魂飞魄散;你若任由其存在,终有一日,她的妖气会吞噬你的道心,让你走火入魔。”

“我不管。”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要她回来。”

清玄道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世间哪有两全法。你可知,灵溪的魂魄虽融入你仙骨,却并未完全消散,只是陷入了沉睡。若想唤醒她,需找到三样东西——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幽冥海底的镇魂珠,还有……轮回镜碎片。”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些东西在哪里?”

“彼岸花只在冥界生长,镇魂珠被万魔谷的魔主看守,轮回镜早在千年前就碎了,碎片散落三界。”清玄道长的语气平静无波,“每一样都九死一生,你确定要去?”

“我确定。”

清玄道长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这里面是半块轮回镜碎片,是当年我云游时偶然所得。至于彼岸花和镇魂珠,只能靠你自己。”他顿了顿,又道,“万魔谷与我龙虎山素来不和,他们的谷主墨渊是个疯子,修炼的‘噬灵魔功’专吸修士灵力,你此去,务必小心。”

沈清辞接过布袋,指尖触到碎片的冰凉:“多谢师父。”

“你先在山上住几日,”清玄道长站起身,“我传你一套‘清心诀’,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妖气。还有,你师娘留了些东西给你,在你从前住的‘听竹轩’。”

沈清辞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那个记忆中总是严厉的老人,背已经有些驼了。

听竹轩在龙虎山后山,是一座雅致的小院,院里种着几竿修竹,与清澜谷的竹林有几分相似。屋内的陈设与三十年前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放着他当年临摹的《道德经》,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床头柜上有个木盒,沈清辞打开,里面是几件孩童的衣物,还有一张泛黄的字条,是师娘的字迹:“清辞儿,寒疾发作时,用艾叶煮水泡脚可缓解。师娘去云游了,勿念。”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师娘在他十岁那年便失踪了,师父说她去寻能治他仙骨反噬的药,从此杳无音信。

正出神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粉色道袍的少女走了进来,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眼睛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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