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金霞映尘》（1/2）

夕照漫过连绵的青瓦，将整座金霞坊染成一片鎏金。官道尽头的牌坊下，玄水柔枪的淡蓝灵光渐收，江临渊勒住跨下的流云鹿，蹄下云气轻轻散开，露出青石板上被日光晒得温热的纹路。“前面便是金霞坊了，”他侧头看向身后的一行人，目光扫过沈清辞肩头敛了青纹的青雾灵雀，“传闻这里每日夕照之时，瓦砾皆如镀金，且三教九流混居，凡人、修士、妖族各安其处，倒是难得的安稳地界。”

苏灵溪抱着雪绒，指尖轻轻挠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肚皮，耳后淡粉色的狐毛因兴奋微微颤动。云团慢悠悠地跟在她脚边，背壳上修补的星陨苔泛着细碎的银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好热闹呀，”她抬眼望去，坊市入口人流如织，既有挑着担子叫卖灵米的凡人商贩，也有身着宗门服饰、腰间挂着法器的修士，甚至能看到几只化形未完全、保留着狐耳或兽尾的妖族，正围着一个灵食摊叽叽喳喳，“清辞你看，那里有卖星尘蜜糕的！”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发亮的眼眸上，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袖中装着寒髓冰晶的玉瓶，筑基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压制着太上忘情骨带来的隐隐寒意。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克制：“慢些走，别跑丢了。”青雾灵雀似是察觉到他的心绪，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翅膀上的青纹泛起淡淡的绿光，示意周遭并无危险。

谢长眉背着重物日晷，长三丈的眉毛随意挽在脑后，只留几缕垂在胸前。他弯腰将耳朵贴在青石板上，片刻后直起身，寡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百里内无明显煞气，只有三处灵力波动异常，皆在坊市深处，应是修士交易或修炼所致。”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些微弱的阴寒气息，藏在坊市边缘，不像是主动挑衅，倒像是在蛰伏。”

裴无归扶着身边的璃，竹骨古琴斜背在身后，雷纹竹制成的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璃的裙摆轻扫过地面，鲛人特有的莹白肌肤在夕阳下近乎透明，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这里的水灵气很淡，但很纯净，比月镜湖的气息安稳多了。”她指尖凝出一颗细小的沧海珠，珠中映出坊市的热闹景象，“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停留几日，打探青霄剑宗的消息，也让大家歇歇脚。”

史瑶掂了掂手中的星穹沙晶，目光在坊市入口的商铺招牌上流转：“前面有几家灵材店，还有星砂商会的分号，我去看看能不能换些青霞木晶，帮林晚修复噬灵藤。”她看向江临渊，眼底带着一丝试探，“你要不要一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临渊闻言，玄水柔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淡笑道：“自然。沈兄，你们先找家客栈安顿，我与史瑶去去就回。”

沈清辞点头应下，目光转向沈明轩和苏沐：“明轩，你带着苏沐跟紧林晚师姐，别去人少的地方。苏沐，若是遇到危险，就捏碎这个。”他递过去一枚云眠雾晶护符，是林晚之前制作的，捏碎后可散出十里隐身雾。

苏沐接过护符，攥在手心，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应道：“谢谢沈前辈。”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明轩，后者立刻拍着胸脯道：“沈兄放心，我一定护好苏沐！”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玄冰剑，剑身泛着幽蓝寒气，是继承自林风的遗物。

林晚温和地笑了笑，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催生出自袖中探出的噬灵藤嫩芽：“大家都小心些，坊市人多眼杂，虽看似安稳，却也容易藏污纳垢。”她的噬灵藤在玄冰古冢受损严重，如今只剩几缕细弱的藤蔓，“我先找家客栈落脚，再琢磨修复噬灵藤的法子。”

一行人兵分两路，江临渊与史瑶朝着坊市深处的灵材区走去，其余人则沿着主街寻找客栈。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踏得光滑，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修士摆摊售卖低阶法器，灵光闪烁；有凡人商贩推着小车，售卖裹着灵蜜的糖糕，香气扑鼻；还有妖族小贩在售卖奇异的灵果，果实上泛着淡淡的妖力波动。

苏灵溪被街边一个灵食摊吸引住了脚步，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身前的木案上摆着各色糕点，其中一盘星尘蜜糕最为惹眼，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星尘藻粉末，泛着幽幽蓝光。“老人家，这星尘蜜糕怎么卖呀？”她蹲下身，雪绒从她怀中探出头，鼻子嗅了嗅，发出软糯的“啾啾”声。

老者抬眼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气息纯净，身边还跟着一只灵宠，便笑道：“小姑娘眼光好，这星尘蜜糕用星尘藻和星尘蜜炼制，吃了能安神补灵力，筑基以下修士吃了最好。一文晶元一块，十块送一块。”

苏灵溪正要掏钱，沈清辞已经递过一枚晶元：“来十块。”他看着她眼中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再拿两串灵葡，”他补充道，目光扫过木案上另一串紫莹莹的果实，“灵葡能润喉，适合她吃。”

老者麻利地打包好糕点和灵葡，递给苏灵溪：“小姑娘好福气，身边这位道友对你可真上心。”

苏灵溪接过包裹，脸颊微红，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满是笑意：“清辞，你也吃一块。”她拿起一块星尘蜜糕，递到他嘴边，指尖带着淡淡的灵蜜香气。

沈清辞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接过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口感软糯，甜而不腻，星尘藻的清凉与星尘蜜的醇厚在口中交织。“还行，”他淡淡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心头涌上一丝暖意，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太上忘情骨的寒意在灵食的暖意下稍稍缓解，但他深知自己的寿命有限，这份暖意越是真切，日后的离别便越是伤人。

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某个片段，模糊得如同隔了一层雾。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甜腻的香气，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树下，手中拿着一块类似的糕点，笑着递向他。他想不起女子的样貌，只记得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心口微微发紧，他闭上眼，将那股情绪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清辞，你怎么了？”苏灵溪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问道，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是不是寒毒又犯了？”

沈清辞侧身避开，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金霞客栈”四个大字，灵光流转，显然是修士开设的客栈，“我们去那家客栈吧，看着还不错。”

苏灵溪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追问，她知道沈清辞心里藏着很多事，他不说，她便不问，只默默陪在他身边就好。她抱着雪绒，跟着沈清辞走向客栈，云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背壳上的星陨苔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吸收着空气中微弱的煞气。

林晚、沈明轩和苏沐已经先一步到了客栈门口。沈明轩正踮着脚往客栈里张望，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招手：“沈兄，灵溪姑娘，这里！这家客栈有灵室，还能寄养灵宠，很合适我们。”

苏沐站在沈明轩身边，手里攥着之前沈清辞给的护符，目光怯生生地打量着客栈门口的两个石狮子，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口中含着灵珠，泛着淡淡的灵光。“里面的伙计说，客栈后面还有个小院，环境很安静，”她小声说道，“我们可以包下那个小院，这样也方便大家休息和修炼。”

几人走进客栈，大堂里很是热闹，大半都是修士，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谈论着各地的奇闻异事，或是交换着灵材法器。柜台后的掌柜是个中年修士，修为在练气后期，见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连忙起身迎客：“几位道友是要住店？我们这里有单灵室、双灵室，还有独立的小院，小院里有聚灵阵，修炼很方便。”

“我们要那个小院，”沈清辞说道，递过几枚晶元，“先住五日，后续若需要再续。”

掌柜接过晶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嘞！几位道友跟我来。”他领着众人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去。小院果然很安静，院内种着几株灵槐，枝叶繁茂，散发着淡淡的灵气。院子中央有一个石桌，周围摆着几个石凳，墙角还有一个小型聚灵阵，灵光缓缓流转。

“小院里有五间房，每间房都有独立的灵浴间，”掌柜介绍道，“后院还有灵井，井水含有微弱的灵气，可直接饮用，也能用来炼丹煮茶。若是需要灵食，也可以吩咐后厨准备，我们这里的厨子是灵厨，擅长做各种补灵力的灵食。”

“麻烦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一些清淡的灵食，”林晚说道，“另外，能不能给我们准备一些干净的灵草，我要用来修复灵植。”

“没问题！”掌柜连忙应下，“灵食和灵草我这就吩咐人准备，稍后送到小院来。”

送走掌柜，众人各自选了房间。沈清辞选了靠角落的一间，窗外就是灵槐，环境最为安静。他走进房间，将听风剑放在桌上，剑身刻有风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坐在床边，取出袖中的寒髓冰晶，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压制着体内的寒毒。

青雾灵雀落在桌上，翅膀轻轻扇动，青纹泛起淡淡的绿光，示意周围很安全。它歪着脑袋看向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清脆。

沈清辞看着手中的寒髓冰晶，想起苏灵溪担忧的眼神，心头又是一暖。他知道苏灵溪对他的情意，浓烈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就像她身上的妖力，纯净得不含一丝煞气。可他是人，身负太上忘情骨，寿命远比普通修士短暂，而她是狐妖，几乎拥有无尽的生命。人妖殊途，生死相隔，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悲剧。

他又想起上一世的那个片段，那个白衣女子的笑容，还有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或许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一个寿命短暂，一个长生不老，最终只能无奈分离。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清晰，他闭上眼，运转灵力，将寒髓冰晶的寒气导入经脉，试图压制那份疼痛。

与此同时，苏灵溪的房间里，她正抱着雪绒坐在窗边，云团趴在她的脚边，已经睡着了。她看着窗外的灵槐，手中拿着一块星尘蜜糕，却没有胃口。她想起沈清辞刚才的异样，想起他避开她触碰的动作，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担忧。

她知道沈清辞的寒毒很严重，也知道他的寿命不长，可她不在乎。她是狐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可从来没有哪个人像沈清辞这样，让她如此牵挂。上一世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她隐约记得，有一个青衣修士为了保护她，挡在她身前，承受了致命一击。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即使过了一世，依然清晰。她不知道那个青衣修士是不是沈清辞，但她知道，这一世，她不能再失去他。

“雪绒，你说清辞是不是不喜欢我靠近他？”她轻轻抚摸着雪绒的毛发，雪绒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软糯的叫声，像是在安慰她。

“我知道人妖殊途，我也知道他的寿命不长，”她喃喃自语，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明明很关心我，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喜欢他为我挡下危险时的坚定，喜欢他身上淡淡的寒气，还有他偶尔露出的温柔笑容。”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指尖凝出一缕妖力，化作一只小小的狐影，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朝着沈清辞的房间飘去。狐影落在沈清辞的窗台上，透过窗户，看到他正坐在床边，眉头微蹙，手中握着一块冰晶，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苏灵溪的心揪了一下，她收回狐影，起身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沈清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灵溪推开门走进房间，看到沈清辞手中的寒髓冰晶，担忧地问道：“清辞，你的寒毒是不是又严重了？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安神的灵茶？我这里有瑶光草，煮茶喝可以缓解寒毒带来的不适。”

沈清辞将寒髓冰晶收好，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已经好多了。”他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担心你，”苏灵溪走到他面前，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温暖，带着淡淡的妖力，“你的手好冰，是不是寒髓冰晶也不管用了？我们明天去坊市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灵材，我听说赤阳藤的汁液可以辅助压制寒毒，我们去找找看好不好？”

沈清辞感受到手腕上的温暖，心头一颤，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苏灵溪紧紧握住。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浓浓的担忧和爱意，让他无法拒绝。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苏灵溪喜笑颜开，耳后淡粉色的狐毛兴奋地颤动起来：“太好了！那我明天一早去打听赤阳藤的消息，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向他，“清辞，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心口的疼痛与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无法抗拒这份感情，也无法抗拒她的陪伴。或许，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十年，哪怕最终会迎来离别，这份陪伴也是值得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模糊的白衣女子的身影，这一次，女子的笑容似乎与苏灵溪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或许，上一世，他们就是这样相互陪伴，直到离别。这一世，他只想珍惜眼前的时光，护她周全，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与此同时，坊市深处的星砂商会分号里，江临渊和史瑶正在挑选灵材。商会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灵材，从低阶的灵草灵果，到中阶的灵晶矿石，琳琅满目。史瑶的目光落在一块泛着青绿色光芒的晶石上，眼睛一亮：“青霞木晶！没想到这里真的有。”

她拿起那块青霞木晶，入手温润，蕴含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正是修复噬灵藤需要的核心灵材。“掌柜的，这块青霞木晶怎么卖？”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老年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见她识货，笑道：“道友好眼光，这块青霞木晶是上好的木属性灵材，适合植修修复灵植，或是炼制木属性法器。一口价，五十枚晶元。”

“五十枚晶元？会不会太贵了？”史瑶皱了皱眉，青霞木晶虽然稀有，但这个价格确实超出了市场价。

江临渊走上前，玄水柔枪在手中轻轻一点，淡蓝的灵力流转：“掌柜的，漫天要价可不好。这块青霞木晶虽然品质不错，但里面含有一丝微弱的煞气，修复灵植时还需要额外耗费灵力净化，最多值四十枚晶元。”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江临渊竟然能看出青霞木晶中的煞气，他讪笑了两声：“道友果然眼光毒辣，既然如此，四十枚晶元就四十枚晶元，成交！”

史瑶付了晶元，接过青霞木晶，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太好了，有了这块青霞木晶，林晚师姐的噬灵藤应该就能修复了。”她看向江临渊，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若不是你，我肯定要花冤枉钱了。”

江临渊淡笑道：“举手之劳。我们再看看其他灵材，说不定还有能用得上的。”他的目光扫过货架，落在一块泛着暗红色光芒的晶石上，那晶石形似心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蕴含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这是金乌火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