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妄崖营寨风云:心湖微澜 》(1/2)
流云宗的临时营寨扎在无妄崖西侧的缓坡上,数十顶青灰色帐篷依山而建,外围插着两丈高的哨塔,塔上弟子手持法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沈清辞跟着三名流云宗弟子走近时,守寨的弟子立刻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直到为首的弟子亮出令牌,才抱拳放行。
“沈前辈,这边请,宗主在中军帐等您。”那名左臂受伤的弟子姓林,名唤林风——与清风门的林风同名,只是修为稍逊,刚入筑基初期。他此刻脸色虽仍泛着青黑,脚步却稳了许多,显然沈清辞之前喂他的解毒丹起了作用。
沈清辞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营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几名弟子正在演练剑法,剑风凌厉,灵力波动平稳,看得出是正统的道家心法;另一侧,两名丹师正围着丹炉忙碌,药香与远处崖壁传来的煞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流云宗的‘流云九式’注重身法灵动,”灵溪的意念在他识海轻轻响起,带着点好奇,“比龙虎山的剑法轻快些,但少了几分厚重。”
沈清辞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仙骨里的魂火正随着营寨里的灵力流动轻轻震颤,像是在辨认着什么。无妄崖的煞气比他预想的更重,即便在营寨中,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往里钻,若非镇魂香的清宁之气护着灵溪的魂体,恐怕她此刻已有些躁动。
中军帐前站着两名亲传弟子,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见沈清辞走来,其中一人撩开帐帘:“宗主,沈前辈到了。”
帐内光线有些昏暗,悬挂着数盏夜光珠灯,将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男子映照得愈发清癯。男子端坐于案前,案上摊着一张无妄崖的地形图,他左手握着一支狼毫笔,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见沈清辞进来,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审视,却无半分敌意。
“沈小道友,久仰。”男子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风清扬。”
沈清辞拱手:“风宗主。”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沉稳的灵力波动,化丹巅峰的修为如同深潭,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汹涌——这是距离金丹境只有一步之遥的气息。
风清扬摆摆手,示意他落座,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随即笑道:“谢先生已传讯给老夫,说小道友身有苦衷,需以仙骨寄养狐族魂魄。老夫虽守正道,但也知世间事非黑即白,只要那狐妖不害人,流云宗自不会多管闲事。”
沈清辞心中微松。他原以为风清扬会像龙虎山某些长老那般,对人妖之事疾言厉色,没想到对方如此通透。
“多谢风宗主体谅。”
“不必谢。”风清扬重新坐下,指着案上的地形图,“老夫找你,是为无妄崖之事。月姬躲在崖中修炼‘幽月心经’,此功需以万魂煞气为引,一旦功成,方圆千里的生灵都会被她吸成枯骨。更麻烦的是,崖底有一处上古战场的裂隙,据说与魔界相通,月姬若以煞气强行打开裂隙……”
他没说下去,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沈清辞看着地形图上标注的裂隙位置,恰好在无妄崖最深处的“断魂窟”。
“幽月心经的破绽在哪?”沈清辞问道。他知道每种邪功都有其弱点,就像血影教的血魂大法怕至阳灵力。
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道友果然快人快语。幽月心经每七日需吸纳一次至阴之气,而明日,便是月姬吸纳之气的日子。届时她功力运转会有片刻滞涩,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崖中煞气浓郁,弟子们进去怕是撑不了太久。”沈清辞指出关键,“而且月姬必然设下了重重陷阱。”
“老夫已备下‘避煞丹’,可抵挡煞气三个时辰。”风清扬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沈清辞,“至于陷阱……老夫打算兵分三路。一路由老夫带领,正面强攻,吸引月姬的注意力;一路由副宗主带领,从西侧的‘一线天’绕后,切断她的退路;最后一路……”他看向沈清辞,“需要有人潜入断魂窟,阻止她靠近裂隙。这一路最险,老夫思来想去,只有小道友你最合适。”
沈清辞没有立刻答应。潜入断魂窟意味着要独自面对最浓重的煞气和未知的危险,更重要的是,灵溪的魂体能否承受?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镇魂香,仙骨里的灵溪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传来一道坚定的意念:“我没事,镇魂香能护着我。沈清辞,我们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风清扬:“好,我去断魂窟。”
风清扬抚须而笑:“好!有小道友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明日卯时三刻,我们在崖口汇合。”
商议完毕,林风领着沈清辞去安排好的帐篷休息。帐篷不大,里面只铺着一张毡垫,一张矮几,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沈清辞坐下后,先点燃了一根镇魂香,看着清烟袅袅升起,才低声道:“明日进去后,你待在仙骨里不要出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应。”
魂火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却传来一道带着委屈的意念:“可我想帮你。”
“你乖乖的,就是在帮我。”沈清辞的声音放柔了些,“断魂窟的煞气比外面重十倍,你的魂体不能冒险。”
灵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若是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嗯。”沈清辞应着,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片温热。他知道自己答应得轻松,可真到了断魂窟,面对月姬和未知的危险,能否全身而退,谁也说不准。
营寨的夜来得比别处早。刚过酉时,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哨塔上的灯笼还亮着,在风中摇曳。沈清辞坐在矮几前,借着夜光珠的光芒,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如镜,映出他清俊却略显苍白的脸,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忧虑。
他想起清玄师父曾说过,修“断情绝爱”道者,需心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如此才能在仙途走得长远。可他如今,却将一颗狐妖的魂魄护在仙骨里,为她炼制固魂散,为她燃镇魂香,甚至愿意为她闯入凶险的断魂窟——这早已偏离了道心。
“断情绝爱……”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剑身,激起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我终究是修不成了。”
仙骨里的魂火轻轻颤了颤,传来灵溪带着困惑的意念:“为什么要修断情绝爱?有感情不好吗?像阿芷和赵大牛那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是很好吗?”
沈清辞放下剑,看向窗外。夜色浓稠,远处的无妄崖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想起青石镇的阿芷和赵大牛,那对平凡的凡人夫妻,曾在血影教来袭时,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中只有恐惧,却没有放开。
“人妖不同。”他轻声道,“凡人的情,是柴米油盐,是生老病死,短暂却安稳。而我们……”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份跨越种族的牵绊,最终只化作一句,“前路太险,有情,便是负累。”
灵溪的意念带着一丝受伤:“在你心里,我只是负累吗?”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想说不是,却又说不出口。断情绝爱仙法在体内流转,提醒着他这份感情的禁忌,提醒着他人妖殊途的鸿沟。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最终还是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只是……人会死,妖会活很久。我不想你以后……一个人。”
魂火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她生气了,才传来一道极轻的意念,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沈清辞,你知道吗?青丘的狐狸,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人。若是那个人不在了,我们会守着回忆过很久很久,直到自己也忘了时间……但我不怕,只要能陪你走一段,我就不怕。”
沈清辞闭上眼,胸口像是被堵住了,闷得发疼。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定是委屈地垂着眼,九条尾巴紧紧蜷在一起,却还是固执地说出这番话。
他修的是断情绝爱,可这只傻狐狸,却用她全部的热情,一点点融化他冰封的心。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情,不能动情,可那份克制在她的坦诚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别再说了。”他哑着嗓子道,“明日还要做事,早些休息吧。”
魂火没有再传来意念,只是仙骨里的暖意却比平时更甚,像是在无声地陪伴着他。沈清辞靠在毡垫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时,营寨里便响起了动静。弟子们披甲执剑,丹师们分发避煞丹,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沈清辞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长剑背在身后,又检查了一遍镇魂香和伤药,确认无误后,才走出帐篷。
风清扬已站在崖口,身后跟着数十名流云宗弟子,个个神色肃穆。见沈清辞走来,他递过一枚玉佩:“这是‘破煞佩’,能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煞气冲击。小道友,断魂窟就交给你了。”
“风宗主放心。”沈清辞接过玉佩,系在腰间。
卯时三刻,三声号角在崖口响起,悠长而苍凉。风清扬拔出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流云宗弟子听令,随我入崖!”
“是!”
弟子们齐声应和,跟着风清扬冲入无妄崖。剑气与煞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远处很快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和幽月宫弟子的惨叫。
沈清辞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等大部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后,才身形一晃,施展惊鸿剑影,如一道青烟般掠向断魂窟的方向。
无妄崖内部比想象中更阴森。崖壁上布满了黑色的藤蔓,上面挂着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散发着诡异的香气;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偶尔还能看到半截枯骨,不知是人是兽。
煞气如同实质的黑雾,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护罩。沈清辞服下一粒避煞丹,又点燃一根镇魂香,将清宁之气引向胸口,确保灵溪不受侵扰。
“左前方有妖兽。”灵溪的意念及时传来,“是‘骨爪兽’,速度很快,眼睛怕光。”
沈清辞眸光一凝,指尖凝聚灵力,使出裂穹指,对着左侧的阴影处虚点。一道凌厉的指风射出,只听一声凄厉的嘶吼,一只形似狼狗、爪子却如白骨般锋利的妖兽倒在地上,眼中还残留着惊恐。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掠去。一路上,不断有被煞气滋养的妖兽袭来,却都被他用惊鸿剑影避开,或用裂穹指、玄冰刺解决。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仿佛只是在清理路上的碎石。
仙骨里的灵溪很安静,只在遇到危险时才传来提醒,显然是记住了他的话,乖乖待在里面。可沈清辞能感觉到,她的魂火一直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冲出来保护他。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处狭窄的石缝前。石缝仅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这便是通往断魂窟的入口。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刚要进入,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长剑出鞘,直指来人。
“沈前辈,是我!”林风的声音带着喘息,他身上沾满了血污,左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风宗主让我来帮你!”
沈清辞皱眉:“这里危险,你不该来。”
“风宗主说断魂窟太险,让我来给你打个下手。”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这是‘照明符’,能照亮里面的路。”
沈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道:“跟紧我,不要乱碰里面的东西。”
“嗯!”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石缝。林风捏碎照明符,一道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石缝狭窄而潮湿,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些纹路……”林风忍不住低声道,“像是用活人精血画的符咒。”
沈清辞眸光沉了沉。他能感觉到纹路中蕴含的邪异力量,与血影教的血魂大法有些相似,却更加阴毒。
“别盯着看,会乱心神。”他提醒道。
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断魂窟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数不清的钟乳石,石尖上凝结着黑色的煞气,偶尔滴落一滴,落在地上便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
溶洞中央,有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中间,一道黑色的裂隙正在缓缓扩大,里面不断涌出浓郁的煞气。而月姬,正站在裂隙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她周身的黑色纱衣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化丹初期!
她竟在这几日突破了!
“沈清辞,你来得正好。”月姬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我的幽月心经还差最后一步,就用你的仙骨和这只狐妖的魂魄来献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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