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寒涧初离骨,雾里见君衣 》(1/2)

涧风裹着碎冰碴子刮过崖壁时,苏灵溪终于从沈清辞心口那处暖融融的灵力结界里钻了出来。

不是化作流光,也不是凝成虚影,而是实实在在有了触感——指尖能摸到自己覆着薄绒的掌心,耳尖能感受到风扫过绒毛时的轻痒,连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尖,都在无意识地蹭着沈清辞垂在身侧的衣袖。

她刚离体时还带着几分虚浮,像团没攥实的云,飘在沈清辞面前半尺远。直到沈清辞那只常年微凉的手抬了抬,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才猛地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一身浅白的裙衫上,还沾着几缕从他灵力里带出来的、细碎的银辉。

“清辞……”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像浸了涧水的棉线,轻轻一扯就能断。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的不平静。方才灵溪在他体内时,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气息与自己的灵力缠在一起,像藤蔓绕着古木,哪怕闭着眼,也知道她在。可此刻她站在面前,狐耳微微竖着,眼尾带着狐妖特有的浅红,他倒觉得心口那处空了一块,连运转灵力都慢了半拍——那是太上忘情骨在作祟,越是在意,越要克制,可他偏生克制不住地,想把她往自己身边再拉近些。

寒髓涧的水汽很重,崖壁上挂满了冰棱,阳光照下来时,会在涧底的碎石滩上投下晃眼的光斑。那些碎石里掺着不少枯骨,有的是兽骨,有的是人骨,指节处还凝着淡青色的鬼火,风一吹就飘起来,绕着两人的脚踝打转。苏灵溪下意识往沈清辞身后躲了躲,狐尾悄悄缠上他的手腕,像怕被这涧里的阴寒吞掉似的。

“别怕。”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比涧水还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另一只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截黑沉沉的木片,是之前在寒髓庄外折的玄阴槐枝——这木头生于千年古槐树心,削片点燃后能照出隐形的阴魂,是他特意留着应对阴地的。

火折子刚凑上去,玄阴槐枝就“噼啪”响了一声,燃起淡金色的火苗。火光一照,那些绕着脚踝的鬼火瞬间缩成了点点微光,碎石滩上的枯骨也像是被烫到似的,微微往后缩了缩。苏灵溪这才看清,涧底深处还藏着几团模糊的黑影,身形佝偻,四肢扭曲,是专在阴涧里游荡的魍魉,正盯着他们手里的玄阴槐火,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是冲着槐火来的。”沈清辞把玄阴槐枝往苏灵溪那边递了递,“这火能驱阴,它们怕,却又想抢来暖魂。”

苏灵溪握着槐枝的一端,指尖传来木头的温热。她偷偷抬眼望沈清辞,见他正垂眸看着涧底的黑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月白道袍,袖口沾了点涧边的泥渍,却依旧清隽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可她知道,他袖口下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三百年前,她还是只没化形的小狐狸时,他为了护她,被猎人的箭划伤的。

那记忆很模糊,像蒙了层雾,可每次看到他手腕上的疤,她心里就会揪着疼。就像现在,她明明刚从他身体里出来,明明就站在他身边,却还是怕这寒涧里的阴物伤了他——他是凡人修士,寿数本就比她这狐妖短,又有太上忘情骨缠心,若是受了伤,恢复起来比寻常修士慢上许多。

“清辞,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她拽了拽他的衣袖,狐尾又往他手腕上缠紧了些,“这涧里的阴气压得人难受,你的灵力……”

话没说完,涧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香——不是灵植的香,是脂粉混着尸气的味道,闻着让人作呕。沈清辞瞬间把苏灵溪往身后护,玄阴槐火往涧口一扬,火光里顿时映出三个穿着黑红相间衣裙的女子。

她们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银质的簪子,簪头雕着骷髅纹样,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涂得像凝血——是冥妆门的弟子。

冥妆门是修真界里出了名的邪宗,门下弟子皆是冥妆娘,专以尸体为原料炼制尸兵,还喜欢抓妖族炼“尸妖傀儡”。苏灵溪是狐妖,天生灵气充沛,正是她们最喜欢的“材料”。

为首的那名冥妆娘盯着苏灵溪,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没想到这寒髓涧里,还藏着这么个娇俏的狐妖,正好给我新炼的尸兵当‘心核’。”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打开后,里面装着淡青色的粉末——正是冥妆门的独门秘药“冥妆粉”,只要扑在尸体或妖族身上,就能暂时控制其神智,将其炼为傀儡。

沈清辞眼神一冷,左手捏诀,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泛着青灰色光的龟甲虚影——是“玄龟甲”,模拟玄龟甲壳的防御术,硬度随修为提升,此刻正好用来挡冥妆粉。

“冥妆门行事,倒是越发不分场合了。”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可握着苏灵溪的手却紧了紧,“这狐妖是我的人,你们动不得。”

那冥妆娘被玄龟甲挡了去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沈清辞?听说你得了太上忘情骨,寿数不过百年,还敢管我们冥妆门的事?我劝你识相点,把狐妖交出来,否则……”

她话没说完,身后的两名弟子突然同时发难,手里各持一把短匕,匕尖淬着黑色的毒液,朝着沈清辞的侧腰刺来。苏灵溪眼疾手快,抓起身边一块带着冰棱的碎石,用狐妖天生的蛮力掷了过去——她刚离体,灵力还没恢复,只能靠这种方式干扰。

碎石“砰”地砸在其中一名弟子的手腕上,短匕脱手飞出,掉进了涧底的冰水里。另一名弟子的匕首则被沈清辞的玄龟甲弹开,匕尖擦过龟甲虚影,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不知死活。”为首的冥妆娘见状,从腰间解下一条黑色的绸带,绸带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往空中一抛,绸带瞬间化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黑线,朝着苏灵溪缠去——这是冥妆门的“锁魂带”,专门捆缚妖族的魂魄,一旦缠上,灵力就会被吸干。

沈清辞将苏灵溪往身后推得更紧,右手握住玄阴槐枝,将灵力注入其中。淡金色的火苗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挡住了那些黑线。黑线一碰到火墙,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化作了灰烬。

“玄阴槐火?”冥妆娘脸色变了变,“你倒会找东西。不过,你以为这点火就能拦得住我?”她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暗紫色的丹药,塞进嘴里——那是“催魂丹”,能暂时提升修为,代价是事后会损伤道基。

丹药入喉,她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从筑基初期直接升到了筑基后期。她双手结印,涧底那些原本缩着的枯骨突然“咔哒咔哒”地动了起来,骨头与骨头拼接在一起,化作了三具尸兵,朝着沈清辞扑来。

“清辞!”苏灵溪急得声音发颤,她能感觉到沈清辞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他刚经历过她在体内时的灵力共鸣,本就有些虚弱,现在又要同时应对冥妆娘和尸兵,根本撑不了多久。

沈清辞没回头,只是低声道:“灵溪,你往涧顶跑,那里有听风谷的人路过,他们会帮你。”

“我不跑!”苏灵溪攥着他的衣袖,眼泪差点掉下来,“要走一起走,我不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她是狐妖,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可唯独见不得沈清辞遇险。上一世的记忆虽然模糊,可她记得自己最后好像就是为了护他,才魂飞魄散的;这一世,她刚回到他身边,怎么可能再看着他出事?

沈清辞心里一软,太上忘情骨带来的滞涩感似乎都淡了些。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换了个方式:“那你帮我看着身后的魍魉,别让它们偷袭。”

苏灵溪用力点头,竖起狐耳,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狐妖的听觉本就敏锐,加上玄阴槐火的加持,她能清晰地听到那些魍魉在暗处窸窸窣窣的响动,只要它们敢靠近,她就用槐火的余光去照——那些阴物最怕这火,一照就缩回去。

这边,沈清辞已经与尸兵缠斗起来。玄龟甲挡在身前,挡住了尸兵的利爪,他另一只手握着玄阴槐枝,火苗时不时扫过尸兵的骨头,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可尸兵本就是死物,不怕疼也不怕火,就算骨头被烧黑,依旧往前扑。

为首的冥妆娘见状,冷笑一声,双手再次结印:“既然你不肯交人,那我就先废了你这太上忘情骨!”她说着,指尖凝聚出一道暗黑色的灵力,朝着沈清辞的心口射去——那是“枯骨掌”的雏形,掌风蕴含死寂之力,触之则生机断绝,若是打在心上,就算有太上忘情骨护着,也会重伤。

苏灵溪眼尖,看到那道黑气时,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挡在沈清辞身前。她身上的狐妖气息瞬间爆发,浅白的裙衫无风自动,身后的狐尾展开,像一面蓬松的屏障。

“灵溪!”沈清辞瞳孔骤缩,想把她拉开已经来不及了。

黑气打在苏灵溪的狐尾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苏灵溪闷哼一声,尾尖瞬间失去了蓬松感,变得蔫蔫的,连带着她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死寂之力已经顺着尾巴缠上了她的经脉,让她浑身发冷。

“灵溪!”沈清辞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指尖凝聚灵力,顺着她的经脉往里探,想把那道死寂之力逼出去。可死寂之力阴寒霸道,刚逼出去一点,又缠了回来,还隐隐有往他体内钻的趋势。

“清辞……别管我……”苏灵溪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先打跑她们……”

“闭嘴。”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脸色苍白的苏灵溪,又抬眼看向那名冥妆娘,眼里的克制彻底消失,只剩下杀意,“你不该伤她。”

他将苏灵溪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让她靠着崖壁,又把玄阴槐枝塞到她手里:“拿着,别乱动。”说完,他转身面向冥妆娘,左手依旧维持着玄龟甲,右手却开始凝聚另一道灵力——这一次,灵力里带着淡淡的金芒,是他压箱底的招式,也是他今日用到的第二招。

冥妆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清辞指尖朝着她的方向一点,一道凝练的灵力瞬间射了出去,直接穿透了她的玄龟甲虚影,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噗——”冥妆娘喷出一口鲜血,肩膀上出现了一个血洞,伤口处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朽——那是“枯骨掌”的力量,沈清辞竟然将她的招式反弹了回去!

“你……你怎么会用枯骨掌?”冥妆娘又惊又怕,她没想到沈清辞不仅能挡她的招,还能反弹。

沈清辞没解释——他的太上忘情骨虽然会让他寿数缩短,却也让他对灵力的感知远超常人,刚才冥妆娘用枯骨掌时,他就记住了灵力的轨迹,再用自己的灵力模拟出来,虽然威力不如原版,却足够伤她。

“滚。”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不介意把你炼进玄阴槐里。”

冥妆娘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顾不上那三具尸兵了,捂着肩膀,带着另外两名弟子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寒髓涧。那些尸兵没了主人的控制,很快就散成了一堆枯骨,再也不动了。

涧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刮过冰棱的声音。沈清辞立刻转身回到苏灵溪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检查她的经脉。

“清辞……我没事……”苏灵溪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就是尾巴有点疼……”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指尖的灵力更温柔了些,一点点顺着她的经脉,将那道死寂之力往外逼。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她,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逼出死寂之力很耗灵力,他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苏灵溪看着他额角的汗,心里又疼又暖。她抬起没握槐枝的手,轻轻擦去他的汗珠,指尖碰到他皮肤时,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些——那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征兆。

“别逼了……”她轻声说,“等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调息就好……”

沈清辞固执地摇头:“不行,死寂之力留在体内会伤经脉,你是狐妖,经脉比人类修士脆弱,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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