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山雪狐,凡尘药香》(2/2)

沈清辞的住处藏在竹林尽头,是一间简陋的药庐。院子里种着各种草药,墙角堆着晒干的柴禾,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药葫芦,风一吹,发出叮铃铃的轻响。

他把灵溪放在铺着软草的竹榻上,又去灶房烧了水。灵溪趴在榻上,偷偷打量着四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茫茫雪山。桌上放着一个砚台,旁边堆着几卷医书,书页边角都翻得起了毛。

“这里是清澜谷,”沈清辞端着一碗温水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小碟点心,“离灵山不远,也算是清静。”

灵溪看着那碟点心,是糯米做的,白白胖胖的,上面撒着芝麻。她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她现在是半人半狐的样子,既不能像狐狸那样直接用嘴叼,又不好意思像人那样伸手去拿。

沈清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嘴边:“刚化形,灵力不稳,吃点东西补补。”

灵溪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比刚才的桂花糕更温和。她抬眼,看见沈清辞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嫌弃或畏惧。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忽然说。

灵溪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清辞放下碗,转身从药篓里拿出几株草药,坐在桌边开始研磨。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动作很专注,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碾子,草药被磨成细细的粉末,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灵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山下时更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碾药的时候,偶尔会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谁。

“你生病了吗?”她忍不住小声问,声音还带着刚化形的稚嫩,有些沙哑。

沈清辞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笑了笑:“老毛病了,不碍事。”

他把磨好的药粉倒进一个小陶罐里,加上水,放在炭炉上煮。火苗舔着罐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坐在炉边,双手拢在袖子里,望着跳动的火光,眼神有些放空。

灵溪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想来是常年采药、碾药磨出来的。她想起刚才那道淡淡的金光,心里有些好奇:一个凡人医者,掌心怎么会有那样的力量?

药熬好了,沈清辞倒出一碗深绿色的药汁,吹了吹,递到灵溪面前:“喝了这个,伤口好得快。”

药汁很苦,灵溪皱着眉,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沈清辞像是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递给她:“含着吧。”

糖是梅子味的,酸酸甜甜的,很快压下了药的苦味。灵溪含着糖,看着沈清辞收拾好药罐,又去角落里拿了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

“今晚你就睡在这里,”他说,“我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灵溪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帘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好,只留下一道缝隙。

外面传来他搬椅子的声音,接着又响起轻轻的咳嗽声。

灵溪趴在竹榻上,盖着带着药香的被子,感觉很暖和。断尾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体内的灵力也开始慢慢恢复。她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沈清辞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又咳嗽了几声,这次比刚才更重了些,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进嘴里,慢慢咽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停下来。

灵溪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她想起族里的古籍上说,有些修仙者为了修炼特殊的功法,会损伤自身根基,落下难以根治的顽疾。沈清辞掌心有金光,又有这样的咳嗽,他会不会……不是普通人?

可他明明说自己是凡尘医者。

她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白天的惊吓、天雷的反噬、化形的疲惫,终于让她抵挡不住睡意。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她最后听见的,是沈清辞又一声轻咳,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夜渐渐深了。

清澜谷的月光很静,药庐里的呼吸声很轻。九条尾巴的雪狐半蜷在竹榻上,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门外的竹椅上,青衫男子靠着椅背,望着月亮,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正隐隐作痛。

他掌心的仙骨在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眸色深沉。他知道这只雪狐不简单,半人半狐的形态,异瞳的妖力,还有那九条尾巴——这绝非普通狐妖,至少是青丘的纯种灵狐。

人妖殊途,他修的是忘情道,本不该管这档子事。可刚才在山下看见她蜷缩在树下,断尾淌血,那双干净又倔强的眼睛望着他时,他终究是没忍住。

“罢了,”他轻声自语,咳嗽了两声,“等她伤好了,送回灵山便是。”

他闭上眼,开始打坐调息。仙骨在体内缓缓运转,试图压制那股翻涌的寒气。可不知为何,今晚的寒气格外顽固,总在他的经脉里游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不能乱,他的道,容不得一丝偏差。

竹榻上,灵溪翻了个身,嘴角微微扬起。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灵山,只是这次,雪地里多了一个青衫身影,正弯腰对她笑,掌心的温度,比雪下的温泉还要暖。

忘尘骨,忘尘路。

可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