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无力感(2/2)

时间,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极致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最后一针缝合线被打结剪断。

主治医生终于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手术服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连闷哼都极其轻微的女人,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敬佩。

星沉浦被推出了手术室,送往特殊的单人监护病房。

她的右手腕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病房门口,她被推入的瞬间,与正要进门查看情况的顾清,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顾清在看到病床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星沉浦?

怎么会是她?

根据女儿顾念之前的描述。

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这个曾经在审讯室里与他针锋相对的星沉浦?

这完全是两个人。

无论是气质、状态,还是...处境...

星沉浦也看到了顾清眼中的震惊和疑惑。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她便漠然地别过了头,不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顾清愣了几秒,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走到一旁,低声与主治医生交谈起来。

当听到医生描述伤势的严重程度,顾清不由得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向病房里那个沉默望向窗外的背影,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承认,抛开立场和过往。

星沉浦这个女人所展现出的坚韧和忍耐力,确实达到了非人的地步,令人...心生凛然。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星沉浦一个人。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灰蒙蒙的。

她抬起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被厚重纱布包裹的右腕。

那里,除了手术后的钝痛,还有一种奇异的发热感,正在伤口深处隐隐传来。

是普罗米修斯药剂。

她能感觉到细胞在加速分裂,组织在努力愈合。

那种痒麻与刺痛交织的感觉,清晰地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不同寻常。

然而,这种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药剂,此刻却只让她感到无比的讽刺。

就算伤口愈合了又如何?

就算这只手保住了不萎缩又如何?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

窗外的天光由昏暗渐渐变得明亮,雨停了。

云层后透出些许惨白的光线,映照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滴雨水顺着窗框的缝隙渗入,带来了寒意?

或许是想到了柏锦此刻可能正躺在那个冒牌货的怀里安睡?

又或许只是积压了太久的痛苦、屈辱、愤怒和绝望...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右眼的眼角悄然滑落。

滚烫的泪,沿着她消瘦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湿痕。

她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那滴泪水滴落在手背的纱布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她才恍然惊觉。

她...哭了吗?

星沉浦有些茫然地抬起左手,指尖触碰到那抹湿意,动作僵硬而陌生。

她已经...多久没有流过泪了?

可现在...这滴眼泪,是因为什么?

她不知道。

只觉得心口那片空洞,因为这滴意外的眼泪,变得更加疼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顾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星...女士,我可以进来吗?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星沉浦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手背迅速而用力地擦掉了脸颊上那抹不争气的湿痕。

再睁开眼时,里面已经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我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她知道顾清想问什么。

但她那颗高傲的心,不允许她在此刻,去向任何人,袒露她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和不堪回首的遭遇。

沉默,是她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

顾清在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叹了口气,最终脚步声渐渐远去。

星沉浦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任由窗外的光线从惨白渐渐染上黄昏的金边,再由金边褪去,被深沉的暮色取代,最后彻底融入一片漆黑的夜。

她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合眼,没有进食,甚至没有喝一口水。

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重新照亮病房。

她缓缓地,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控制她那被层层包裹的右手。

意念艰难地穿过受损的神经,试图唤醒那只沉寂的手。

一下,两下...

终于,在那厚重的纱布之下。

她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

普罗米修斯药剂和她顽强的意志,似乎正在创造着微小的奇迹。

然而,星沉浦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或希望。

她的眼神,反而在那一刻,变得空洞得可怕。

因为即使手指能动,她也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斩断,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