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结束(2/2)
金离瞳没有重建昔日那象征权力与征服的宏伟金属宫殿,而是依着文茜的审美,起了一座风格独特的城堡。
而城堡脚下,那片曾经只生长着锋利金属荆棘的土地,如今已被无尽繁盛的玫瑰花海所覆盖。
文茜依旧保持着少女的样貌,岁月似乎在她身上停滞了,停留在她生命中最鲜活、最鼎盛的阶段。
这是金离瞳力量滋养的结果,超越凡人寿命的馈赠,或者说,是共生关系的必然。
她时常在玫瑰花海中散步,或是在城堡的露台上支起画架,一画就是很久。
仙境变幻的光线、蓬勃的生机,给了她无穷的灵感。
如今的仙境,确实大变样了。
曼多拉沉寂后,仙境进入了漫长的自我修复与平静期。
新一代的仙子诞生,古老的仙子则大多选择了隐居或沉睡,很少再起大的纷争。
水王子水清漓,在人类世界那个与他有过短暂交集的女孩王默自然老去、离世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
他看透了生命的循环与水的本质,不再执着于个体的存续。
他将自己所有的本源精华,毫无保留地传承给了妹妹冰公主,帮助她彻底稳固了因人类世界环境波动而一度岌岌可危的冰雪之力,确保了冰晶川的永恒。
而他自己,则选择了彻底消散,回归于天地间最原始的水元素,等待着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水之主宰在漫长的时光后自然孕育、诞生。
冰公主,在得到哥哥的全部本源后,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冰晶川更加壮丽辽阔,但她却比以前更加沉寂,常常独自坐在冰晶宫里,望着无尽的雪原,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场兄妹间无声的告别,似乎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而那位罗丽公主,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总爱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仙子,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沉静与哀愁。
她默默地守在花蕾城堡,精心照料着领地内新生的花仙子和精灵,将花蕾堡打理得井井有条,繁花似锦,却始终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寂寥。
偶尔,她会独自站到城堡最高的露台,静静地望向刀锋峡谷的方向,目光悠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记忆中的模糊身影。
有一次,文茜和金离瞳在仙境边缘漫游时,远远地看到了花蕾堡和那个孤独守望的身影。
文茜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不回去找她吗?那个罗丽公主,她好像一直在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问出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金离瞳赤金的眼眸扫过远方的花蕾堡,目光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透彻:
“死了便死了,消散了便消散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淡漠如常:“如今的罗丽公主,不过是继承了部分过往记忆和力量的新生仙子,是花蕾堡这一代的主人。我变不成她记忆里那个或许温柔、或许悲伤的金王子,而她……也早已不是我所认识、最终死于我剑下的那个她了。”
时光无法倒流,逝去的无法挽回。
强行追寻过去的影子,不过是徒增烦恼,是对“现在”的亵渎。
他和罗丽,早已被百年的光阴和各自的命运彻底割裂,成为了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文茜听了,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同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她转过身,不再看花蕾堡,而是望向眼前一片奇异的、流淌着七彩光泽的湖泊。
“这里的光影不错,”她说,“我想画下来。”
金离瞳自然地向后退开几步,如同过去百年间的无数次一样,无声地守护在她身侧,为她留出创作的空间,也隔绝了外界任何可能的打扰。
文茜拿出随身携带的画具,开始调色。画笔蘸取颜料,落在空白的画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仙境的风柔和地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玫瑰的芬芳和远处森林的气息。
头顶是仙境永恒美丽的、变幻着柔和色彩的天空。
她画得很专注,眼神锐利而平静。
金离瞳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画布上涂抹着色彩。
百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凝固成一种奇特的平衡,没有凡俗的爱恨痴缠,只有相伴的习惯和深入骨髓的、无法割舍的共生。
他们不再谈论过去,也很少展望未来。
只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在这座属于他们的城堡和玫瑰峡谷中,看着仙境的光影流转,看着星辰升起又落下。
文茜的画作堆满了城堡的多个房间,记录着他们的漫游,记录着仙境的变迁,也记录着她内心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却早已与金离瞳的力量和存在融为一体的复杂情感。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幸福团圆,也不是悲剧性的毁灭,而是一种超越了善恶、爱恨、甚至时间本身的,奇特而永恒的共存。
她是他的锚,让他狂暴的力量有了倾泻和守护的对象,避免了彻底失控的毁灭。
他是她的永恒,赋予她超越凡人的生命和视角,让她得以用艺术的方式,窥见和表达世界的本质。
他们互为镜像,互为枷锁,也互为唯一。
画笔在画布上舞动,色彩交织,逐渐构成一片迷离而富有生命力的湖光山色。
文茜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弧度。
在她身后,金离瞳赤金的眼眸中,倒映着她作画的身影,以及那片为他们而盛放的、永不凋零的玫瑰海。
时光在此刻,仿佛真的成为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