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沉默的靠近（1/2）

陆远航离开后，画室里属于他的气息仿佛滞留了很久。沈玥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只是坐在画凳上，回想着他沉默的凝视，他简短的提问，以及最后那句“你的王国，很好”。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回味，像在品鉴一幅层次丰富的画作。

她走到墙角，掀开了那幅盖着的画布——吉普车与他的侧影，线条潦草，却捕捉到了那一刻隔街相望的微妙张力。她用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模糊的轮廓，心底泛起一丝甜涩交织的涟漪。他看到了这幅画吗？如果看到了，他认得出是他自己吗？她无从得知，也不打算追问。

有些东西，如同画作中留白的部分，无需填满，反而更显余韵悠长。

陆远航回到部队，生活迅速被熟悉的节奏填满。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训练间隙，他会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想起她画室里那幅《山风》的笔触；夜晚查哨时，抬头望见林梢间漏下的月光，会莫名联想到她笔下穿透迷雾的晨曦。她的世界，那些他曾认为过于感性甚至有些混乱的色彩和线条，开始与他坚硬现实中的某些片段产生奇异的联结。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脑海里会不时浮现她说话时的神情——介绍自己“王国”时眼里的光，讲解画作时认真的侧脸，以及被他注视时，脸颊微微泛起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清楚地知道，那道横亘在两人世界之间的鸿沟依然存在，甚至更深了。但他的心，却像被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偏移。

他没有再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行动，永远比言语更能代表他的态度。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玥结束了一天的教学，有些疲惫地走出艺术园区。初夏的晚风带着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她低着头，盘算着晚上是叫外卖还是随便煮点面吃。

走到惯常等车的公交站台，她无意间抬眼，目光瞬间定住。

站台斜对面，那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深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窗降下，陆远航坐在驾驶座上，手臂随意搭在窗沿，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他很少抽，只是习惯性拿着），目光正平静地望向她这边。

他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挥手示意，他就那样安静地等在那里，像一次计划周密的潜伏，又像一次理所当然的相遇。

沈玥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瞬间涌向脸颊。她愣了几秒，然后，几乎是凭着本能，穿过并不繁忙的街道，走向他。

“你……怎么来了？”站定在车窗外，她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陆远航将未点燃的烟收进烟盒，目光在她带着倦意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路过。顺路送你回去。”

又是“路过”。这个借口，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再去戳破。

沈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晚霞的光晕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下颌线比往常绷得更紧些，但眼神依旧沉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没有犹豫太久，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谢谢。”她系好安全带，轻声说。

“嗯。”他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内依旧是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味道。电台没有开，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城市的喧嚣作为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