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名声的负担（2/2）

艾伦立刻警觉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侧。莉莉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神情严肃。

“第一，关于银星商会。”维克多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的人监控到，商会残余的几个核心顾问，还有他们私下豢养的一些‘影子’，近期在‘暗礁星域’的一个中立空间站频繁出入。他们与几股身份不明的佣兵势力，以及至少一个专门贩卖禁忌知识和脏活的中间人碰了头。具体内容无法探知，但之后，针对莱恩的情报收集活动明显升级了。不仅仅是学术成果，开始深入挖掘你更早的经历，在灰岩界、在裂痕位面活动的细节，甚至是你的一些生活习惯和人际交往的蛛丝马迹。”

莱恩的心沉了一下。银星商会的纠缠他早有预料，但对方如此执着且行动越发深入隐蔽，让他感到一种被毒蛇在暗处窥视的不安。

“第二，”维克多继续说道，语气凝重，“来自帝都一些不那么友善的‘老朋友’渠道的消息。某些传统符文学派的元老人物，以及与他们利益深度捆绑的几个老牌魔法材料商行和制造工坊，对你的‘异种符文学派’标签和可能带来的技术变革浪潮非常警惕，甚至可以说是敌视。”

“他们认为你的理论动摇了符文学的‘纯洁性’和‘神圣传统’，你公开的那些应用案例，更是直接威胁到了他们依靠垄断某些传统符文技术和稀有材料所获得的巨大利益。”维克多冷笑了一下，“他们正在私下串联，准备以‘维护学术严谨与传承’、‘防止未经验证的技术滥用危及公共安全’、‘保障帝国魔法产业稳定与就业’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帝国科学院和贵族院里推动一些限制性议案，或者启动对你的研究成果进行‘漫长而全面’的所谓‘安全性审查’。目的很简单：拖延、限制、扼杀，或者至少，将你纳入他们的掌控框架，让你的研究为他们所用。”

名声不仅带来了机遇和光环，更引来了贪婪的觊觎和顽固的敌意。莱恩感到肩上的压力又增添了几分。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研究者，更成了一个象征，一个移动的利益靶心，一个需要被旧势力围剿或收编的新生力量。

“他们想干什么？”艾伦的声音带着寒意，手已经从腰侧移开，握成了拳头，“又来阴的？还是想明着使绊子？”

“在帝都，在学院和帝国法律明面规则的覆盖下，直接动用武力风险太大，可能性较低。”维克多分析道，目光冷静，“更可能的是软性的绞杀。质疑你理论的‘安全性’和‘伦理’，阻挠你的技术推广和应用审批，用利益诱惑或威胁挖走你潜在的助手与合作者，在学术舆论上制造杂音，败坏你的名声，或者……尝试用巨大的利益诱惑，让你本人妥协，成为他们的一员。”他看向莱恩，“银星商会那条内部流传的指令，很能代表一部分人的心态——‘绝不能让他自由成长。要么纳入掌控，要么彻底废掉。’”

研究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窗外春光明媚，屋内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莱恩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清晰的思路。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想掌控我，没那么容易。”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想用常规手段毁掉我，在学院和帝国当前的环境下，也很难得逞。他们最可能做的，就是像维克多说的，用各种手段限制我，干扰我，消耗我，或者……试图从我身边，或者从我未来的合作中打开缺口。”

他的目光扫过艾伦、莉莉和维克多：“我的研究，我们掌握的技术，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晨曦之星未来发展的基石。绝不能拱手让人，更不能被他们拖住脚步，困死在这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莉莉问道，眉头紧蹙，充满忧虑。

“按我们自己的节奏和计划走，但要比以前更警觉，更有章法。”莱恩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说，“首先，尽快完成毕业后的所有手续，正式获得‘符文大师’身份所对应的独立研究权限、基础资源配额和更高的安保待遇。这是我们在学院内站稳脚跟的正式凭据。”

“其次，对外合作必须精挑细选。”他指了指桌上那些合作意向，“优先考虑那些有诚意、有实力、目标与我们一致，且背景相对干净的伙伴。比如军方里真正想做事的务实技术部门，或者一些目光长远、愿意投资未来的新兴魔法工坊。用有限的、可控的技术授权或具体的项目合作，来换取我们当前急需的稀有材料、专用设备、专项资金，更重要的是，扩展对我们有利的人脉和潜在的保护伞。”

“第三，”他看向维克多和艾伦，“我们必须加强自身。维克多，情报方面只能继续拜托你，尤其是银星商会和那些保守派势力的具体动向和可能的阴谋。艾伦，莉莉，我们要加快晨曦之星的根基建设。那里不只是我们的退路，更是我们真正能够自由实施想法、不受太多掣肘的基地。防御体系、基础生产能力、核心人员的培养，都要加速。只有根基稳固，我们在帝都的周旋才有底气。”

“最后，”莱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学院里蓬勃的春色，声音坚定而清晰，“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不能因为这些干扰就停下脚步。名声是负担，但也可以是鞭策。他们越是想限制我，想让我分心，我就越要拿出更扎实、更有价值、更难以被忽视的成果。只有不断前进，变得更强，更有用，让他们意识到压制我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获得的利益，我们才能在这复杂的漩涡中真正站稳，甚至掌握主动权。”

他的分析清晰而有力，驱散了房间内些许的压抑。艾伦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重重一点头：“明白了！外面这些鸟事我们来挡，你就专心搞你的研究！晨曦之星那边你放心，我回去就盯着他们加快进度！”

莉莉也重新拿起了笔，眼中恢复了神采：“日程和信件筛选我会安排得更高效，尽量为你节省出完整的研究时间。合作方的背景调查，我也会和维克多一起仔细核对。”

维克多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思路很清晰。我会让情报网络保持警惕，并开始有意识地接触和筛选那些可能对你有真正帮助的盟友。明处的规则游戏，我们也可以学着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莱恩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新节奏。他周旋于各种正式的会议和谈判之间，与军方代表初步敲定了一个关于“异种魔法造物逆向分析与适应性改造”的联合研究计划框架；与一家信誉良好、作风务实的中型魔法工坊达成了首批“宁静符文”和简化版“环境调和阵列”的生产授权协议，保留了核心设计原理和升级权；对于多家大商会提出的买断或独占技术的要求，他均以“技术尚不成熟，需进一步研究”为由礼貌而坚定地婉拒，但并未完全关闭未来项目合作的大门。

每一天结束，当他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研究室，看到莉莉为他留好的、标注了重点的明日日程，看到艾伦检查完安保法阵后留下的“一切正常”字条，或者看到维克多悄然送来的一些关键情报摘要时，那份疲惫中总会升起一丝暖意。

深夜，当帝都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研究室窗口还亮着稳定的魔法灯光。莱恩会独自坐在实验台前，面对熟悉的仪器和笔记，暂时抛开白天的喧嚣与算计，沉入那个由能量、结构和逻辑构成的纯粹世界。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回内心最深处的宁静与力量。

窗外，这座庞大帝国的权力与智慧中心依旧在夜色中无声运转，璀璨与阴影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