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梦境的惊鸿（2/2）

大约过了煎熬的十分钟——感觉像过了半天——代表信号连接的指示灯，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

“接到了！”莉莉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她立刻启动了解析符文。

屏幕上，瀑布般刷过大量校验码和原始能量频谱数据。接着，第一幅经过处理的动态影像，颤抖着呈现出来。

刹那间，岩洞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生命的洪流。

影像的视角在快速移动，显然探测球在高速穿行。但即便如此，映入眼帘的景象也足以让最冷静的人失去言语。

那是无边无际的、层次分明的绿。高耸入云的巨树，树皮闪烁着类似金属和苔藓混合的奇异光泽，树冠如同撑开的巨大华盖，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只有极少的光线能从缝隙中艰难透下，被染成朦胧的翠色光柱。粗壮如龙身的藤蔓缠绕着树干，垂落的气根在空中微微飘荡，末端滴落着散发微光的露珠。地面完全被厚厚的、仿佛有生命的发光苔藓和从未见过的巨大蕨类植物覆盖，根本看不到泥土。远处，有湖泊反射出令人心醉的、宛如最纯净翡翠打磨而成的光芒，水面上氤氲着七彩的光雾。

整个画面，都浸透在一种近乎实质的、澎湃到令人窒息的生机之中。探针传回的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异常温和、纯净，充满了欣欣向荣的韵律，与晨曦之星的粗砺、裂痕位面的暴虐、甚至帝都那种秩序化的魔力环境截然不同。

影像持续变化。探测球掠过一片林中空地，那里开满了散发着柔和蓝白光晕的奇异花朵，花瓣晶莹剔透，随风摇曳时洒落的光点如同星尘。它飞越一条流淌着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溪流。甚至，在一个快速切换的镜头里，似乎捕捉到了几个在林间敏捷跳跃的小巧影子，它们有着光滑的绿色外皮，与周围植物几乎融为一体，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中，没有看到任何斧凿的痕迹、道路、农田，也没有接收到任何大规模的智慧生物活动能量信号或强烈的敌意能量聚焦。

然后，就在影像持续了大约几十次心跳的时间后，信号开始剧烈波动，画面变得模糊、跳跃。在最后一段极度混乱的影像中，似乎有一道巨大无匹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极远处的林海上空一闪而过，随后，信号戛然而止。监测法阵上的指示灯彻底熄灭。

岩洞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艾伦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合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音：“诸神在上……那地方……是活的？”

莉莉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度震撼。她死死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仿佛还能看到那片绿色的海洋。“生命能量的浓度……是晨曦之星的二十倍不止……那些植物……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谱系……如果……如果那些溪水和空气……”

维克多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强行挣脱出来，但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快速回放着最后那段混乱的信号，试图分析里面的噪音频谱。“未发现明确的智慧文明造物痕迹。但是……这种环境，不可能只孕育出温和的小动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后那段干扰……太强烈了，不像是探针自然损坏。有某种……强大的能量源，或者生物场，干扰甚至可能……摧毁了它。”

莱恩缓缓放下一直虚按在发生器残骸上的手，指尖冰凉。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黑暗的屏幕上，灵魂却仿佛还滞留在那片惊心动魄的绿色世界里。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那是一个生命力量澎湃到极致、近乎神话般的原始天堂。它的价值，足以让任何国王疯狂。

但紧随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无比清晰的危机感。

如此完美、富饶、无主的“梦幻之地”，就像放在饿狼群中最鲜美的一块肉。一旦泄露一丝风声，整个帝国乃至其他位面的贪婪目光都会瞬间聚焦于此。届时，他们这刚刚站稳脚跟的小小势力，会被瞬间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艾伦说得对，但又不对。”莱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不是‘活的’，那是……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纯粹而强大的生命世界。一个真正的……‘翡翠梦境’。”

他为自己下意识呢喃出的这个名字，感到了宿命般的契合。

“维克多的判断是关键。没有看到明显的‘人’为痕迹是好事，但看不见的威胁才最致命。探针最后的失联，必须弄清楚原因。”莱恩转过身，面对着尚未从震撼中完全恢复的伙伴们，眼神里的波动逐渐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取代。“所有数据，最高级别加密封存。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部锁进心底最深处的箱子，钥匙扔掉。这个坐标，这个‘翡翠梦境’的存在，是我们四人……不，是我们未来一切的核心，高于生命的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初步探查目的已经达到。我们确认了它的存在，确认了它惊人的潜力，也确认了它隐藏的危险。这就够了。”

“接下来，”莱恩的目光扫过三人震惊未退的脸，“我们需要一个极度耐心、甚至看起来有些胆怯的长期计划。不是立刻冲进去，而是在我们真正拥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之前，思考如何将‘翡翠梦境’，与黑礁镇、与研究所、与我们未来的每一步，用最隐蔽、最安全的丝线，一点点连接起来。这可能需要很多个春夏秋冬。”

“而现在，”他最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我们需要彻底清理这里，然后，安全地回去。回去后，忘掉今晚看到的绿色——至少，在所有人面前。”

冷光水晶被逐一熄灭，临时法阵被小心地抹去所有魔力残留，通道发生器的残骸被装入隔绝的铅盒。四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哭泣石林”，将那个震撼灵魂的秘密，连同那一抹惊鸿一瞥的翡翠色梦境，一同埋葬在了这个无星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