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转站一(2/2)
街道依旧繁华,但繁华之下透着一种虚浮和紧绷。
橱窗里的商品似乎少了,行人的脚步更匆忙,眼神里的忧虑和警惕更多了。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从南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那是南京方向最后的消息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梦魇。
“凯司令”咖啡馆二楼,阿荣已经占据了靠窗的最佳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廉价的咖啡和几页写满字的稿纸,一台旧莱卡相机放在手边。
他时而抬头望向窗外街景,时而低头写写画画,
像个为截稿日发愁的底层小报记者,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摄像头,
每隔几十秒,就自然而然地扫过斜对面“白百合洗衣店”的招牌和门口。
“大西洋旅社”四楼最靠边的房间窗户后,
老鬼用衣架挂起一件白衬衫,半掩着窗户,自己坐在窗后的阴影里,
手中拿着一副小型但性能不错的望远镜,镜头对准洗衣店后巷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绿色的铁门,
偶尔有穿着工装的人进出,似乎是运送布草或煤炭的通道。
韩笑则像一抹游移的影子,在洗衣店所在街区附近缓慢踱步,
有时蹲在街角看着地上的烟头发呆,有时凑近路边摊贩低声询问着什么,
毡帽下的眼睛却从未真正离开过洗衣店的门廊和侧巷。
“白百合洗衣店”的门面并不大,但装修精致。
临街是明亮的玻璃橱窗,挂着“专业干洗、精工熨烫、杀菌消毒、服务上流”的中法日三语招牌。
门面漆成清新的奶白色,点缀着金色的百合花纹样,显得洁净高雅。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光线明亮,柜台整洁,
挂着几件熨烫得笔挺的西装和旗袍作为样品。
一个穿着整洁白制服、系着围裙的华人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带标准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与霞飞路上其他为外侨服务的高级店铺别无二致。
但很快,监控者就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首先是进出人员。除了偶尔有穿着体面的外国主妇或华人太太拿着衣物进出的“正常顾客”外,
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有三个明显“不协调”的身影短暂出现。
第一个,是个穿着质地普通、甚至有些皱巴巴西装的中年华人男子,
手里没拿任何衣物,神色有些紧张,匆匆走进店内,
与柜台后的女店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女店员转身从后面拿了一个小巧的、用牛皮纸包好的方盒递给他。
男子接过,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快速离开,前后不到两分钟。
他离开时,警惕地扫了一眼街面,脚步匆匆,不像顾客,更像完成了一次匆忙的交接。
在咖啡馆二楼的阿荣,看到此人离开后,自然地放下咖啡杯,
将原本放在桌子左侧的杯子,轻轻移到了右侧,
同时将摊开的报纸对折起来,倚靠在窗沿。
这是向楼下街角扮作修鞋匠的兄弟,以及可能在附近观察的韩笑,
传递“有可疑情况,出现重要目标”的信号。
第二个,是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侨妇人,年纪不轻,仪态端庄。
她拎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箱进入店内。大约五分钟后出来,手里的藤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丝巾包裹的、类似书籍大小的扁平包裹。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店门口驻足,仿佛在等车,
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街对面咖啡馆的窗户和街角,
停留了足足两三分钟,才叫了一辆路过的黄包车离去。
她的姿态太从容,从容得像是刻意展示“正常”,反而透着一丝不自然。
阿荣看到这一幕,将相机镜头盖取下,随意放在桌角咖啡杯旁。
这表示“目标重要,可能需要后续跟踪或重点留意”。
第三个,最可疑。一个穿着邮差制服、但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子,
骑着自行车从后巷方向拐出,在洗衣店侧门(非顾客进出的正门)短暂停留,
与里面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将一个不起眼的、厚牛皮纸信封塞进门缝,
然后立刻骑车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旅社房间里的老鬼也传来了观察结果(他走到窗边,将白衬衫换成了一件挂着的深色外套):
“后门那个穿工装的,进去二十分钟了,没出来。但期间有两次,后门打开一条缝,
有人从里面快速递出小包裹给外面等候的人,看不清脸。
后院墙角堆着几个空的大号消毒液铁桶,
牌子是日本‘白元’的,这个牌子在租界不常见,价格很贵。”
“有戏。” 在街角糖炒栗子摊前,韩笑看到了阿荣和老鬼相继发出的信号,心中了然。
他掏出手帕,正常地擦了擦脸,将手帕收回口袋。
这表明他注意到了情况,仍在原位观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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