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船王陨落二(2/2)
冷秋月明白总编的顾虑。昌隆地产的报道虽然为《星报》赢得了声誉,
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
然而,就在她收拾采访本和相机,准备出发时,前台接待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冷记者,外面有位年轻小姐,姓周,说有急事一定要见你,
说……是她父亲让她来的,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姓周?周家的小姐?冷秋月心中一震。她与周家素无往来,
周小姐为何点名找她?还说是父亲让来的?周洪生已经……
“请她到小会客室,我马上来。” 冷秋月对总编示意一下,快步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里,灯光昏暗。一个穿着深色旗袍、外罩黑色大衣、
容颜憔悴苍白、眼睛红肿的年轻女子独自站在那里,
正是白天在码头上晕倒的周婉卿,周小姐。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深紫色的织锦小口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到冷秋月进来,周婉卿抬起头,通红的眼中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您就是《沪上星报》的冷秋月,冷记者?” 她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我是。周小姐,请节哀。您找我有事?” 冷秋月尽量让语气温和。
周婉卿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将那个深紫色的小口袋塞进冷秋月手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这是我父亲……今天早上出门前,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如果他今天出了什么‘意外’,就让我在入夜之后,设法单独来见您,把这个交给您。
他说……您和您的同伴,是现在上海滩少数还愿意、并且有能力查清一些事情真相的人。”
冷秋月握着那个尚带体温的小口袋,感觉重逾千钧。“周小姐,这……”
“我父亲不是失足!” 周婉卿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但眼神死死盯着冷秋月,
“我扶着他上的舷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走得很稳!
就在他快要踏进船舱门的时候,他……他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扯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我根本没抓住!那不是失足!是有人害他!”
“周小姐,您冷静点,这话……”
“我没法冷静!我父亲死了!”
周婉卿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巡捕房的人来了,问了几句,就说是意外。工部局的人也是这么说。
公司里有些人,还有我哥哥……他们也劝我接受现实,说父亲是太累了,是意外。
可我知道不是!父亲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他反复跟我说,有人要对付他,要夺走‘华生’的命脉。
他甚至还……还悄悄地立了一份遗嘱,做了一些安排。
他今天早上给我这个的时候,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那种神情,好像……好像在交代后事。”
她猛地抓住冷秋月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冷记者,我求求你!看看我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帮帮我,帮我查清真相!
我不能让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华生’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落入那些人的手里!”
冷秋月感受着周婉卿手上传来的颤抖和那股几乎要崩断的弦一般的绝望与坚持,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深紫色的小口袋。
她想起闸北那些死去和挣扎的难民,想起昌隆地产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黑网,
想起陈默群、林一、韩笑他们疲惫却依然坚毅的眼神……
一种熟悉的、沉重的预感,再次攫住了她的心。
新的风暴,以如此突兀而惨烈的方式,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卷入其中的,是关乎这个国家航运命脉的争夺,
是一个爱国者以生命发出的最后警示,也是一个女儿不顾一切的求助。
“周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冷秋月反手握住周婉卿冰冷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先跟我来,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夜色,悄然吞没了报馆的窗户,也将船王陨落的谜团,与一个深紫色的小口袋一起,
带入了“明镜”那微弱却执着的光芒试图照亮的、更深不可测的黑暗水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