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航运帝国一(1/2)
1938年3月9日,晨。阴,薄雾。
晨曦未能驱散笼罩在上海上空的沉重,反而为这座孤岛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湿冷的纱衣。
对“明镜”小组而言,这是一个在极度紧迫感中开始的清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看不见的对手赛跑。
周洪生的追悼会定在明天下午,董事会随时可能召开,
而他们手中除了那封遗书和尚未打开的保险库凭证,几乎一无所有。
陈默群天不亮就离开了修道院据点。他需要返回警备司令部,
利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权限和影响力,为林一进入周家检验遗体铺路,
同时设法拖延工部局那边“意外结论”的正式发布。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面临的不仅是外部阻力,更有来自内部的猜忌和掣肘。
他离去时背影挺直,但林一和韩笑都能感觉到,那背影下绷紧的、近乎断裂的弦。
周婉卿在顾鼎华公馆暂时安顿下来。顾鼎华果然是个念旧情、有担当的人物,
不仅妥善安置了周婉卿,还通过私人医生开了“受惊过度、心悸气短、需静养”的诊断,为她暂时留在公馆提供了理由。
同时,顾鼎华利用自己在法租界商界和宁波同乡会的影响力,
开始私下联络“华生轮船”几位尚在摇摆、但与周洪生有旧谊的元老股东,
试图在董事会召开前,为周婉卿争取一些支持,至少是观望的时间。
林一、韩笑、冷秋月则在修道院据点内,
开始对“华生轮船”及其关联方进行更深入的背景梳理和调查分工。
桌上摊开着从秦先生处借来的《上海工商行名录》、近期的航运类报纸剪报、
以及陈默群昨晚留下的、关于“航运联盟”核心成员公司的零星资料。
“华生轮船公司,” 林一用铅笔在纸上写下核心名称,开始勾勒关系图,
“创立于民国八年,创始人周洪生。目前拥有各类大小船只十七艘,
其中可航行长江中下游及近海的货轮九艘,
包括新下水的‘海安’号;内河小轮、驳船八艘。
主要资产:其在浦东其昌栈、董家渡、以及十六铺的三处自有或长期租赁码头、仓库;
在镇江、芜湖、汉口等沿江口岸有办事处或合作代理点。
公司股东……除了周家控股,还有几位早年投资的老股东,股份分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遗书中提到的‘赵子明’,是周继业的妻弟,也就是周家的女婿。
他本人并不在‘华生’任职,而是经营一家‘联昌贸易商行’,做五金、建材和部分洋货进口生意。
但根据周小姐的说法,以及陈处之前零星的信息,
这个赵子明与唐宗年的‘汇通洋行’业务往来密切,
而且近半年频繁出入‘华生’,以‘帮忙’、‘出主意’为名,与周继业走得很近。”
“一个不在公司任职的姻亲,却能频繁影响公司继承人的决策……” 韩笑眼神微冷,
“要么是他手腕高明,要么是周继业太过懦弱,或者……两者皆有。
这个赵子明,是关键突破口。我们需要查清他的‘联昌贸易’底细,
与‘汇通洋行’的具体往来,以及他近期接触了‘华生’内部的哪些人。”
冷秋月翻看着剪报,补充道:
“公开信息显示,‘华生’近两年经营确实困难。
战争爆发后,长江航运受阻,日资公司挤压,
加上租界内运营成本高昂,账面不太好看。
这也是‘航运联盟’能借题发挥,施压要求‘合作’、‘整合’的理由。
周洪生生前坚持独立经营,拒绝被吞并,
被某些舆论暗指为‘固执’、‘不顾股东利益’。他这一死,恐怕这种声音会更大。”
“所以,对手不仅要从外部施压,还要从内部瓦解。” 林一点头,
“利用经营困难制造恐慌,利用周继业的软弱和赵子明这个内应,
拉拢或胁迫其他股东,最后要么低价收购,
要么通过‘联盟’托管,实质控制。周老板的死,是加速这个过程的催化剂。”
“那个‘东亚海运’呢?日本合资方。” 韩笑问。
“是‘航运联盟’里日资的台面代表之一,背景是日本国内的大型航运资本。
在上海的代表叫木村重信,一个中国通,表面客气,手段狠辣。
他们一直想拿到‘华生’在沿江,特别是通往内河的一些码头使用权和航运代理权,以便更好地……渗透和控制。”
冷秋月找到了几篇涉及“东亚海运”的报道,
“周洪生生前多次公开拒绝与‘东亚海运’进行任何形式的‘技术合作’或‘航线共享’,矛盾很深。”
“木村重信……” 韩笑记下这个名字,
“码头、仓库、船只、航线……这些是硬资产。
但周老板遗书里更看重的是‘航运网络’、‘血脉关节’。这指的是什么?除了硬件,还有什么?”
林一思索道:“是人,是关系,是经验。那些在江上跑了几十年、
熟悉每一处暗礁浅滩、认得沿岸三教九流、
能在夜里不开灯走船的老船长、老舵工、老水手。
是那些与沿江各码头、税卡、地方势力打了几十年交道、建立起的信任和默契。
是那些看似不起眼、但关键时刻能用来装卸‘特殊货物’的偏僻小码头和隐秘锚地。
这些是‘华生’几十年积累下的无形资产,
是唐宗年和日本人用钱一时半会买不来、抢不走的。
他们要夺走‘华生’,就必须摧毁或接管这套人脉和经验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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