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雪夜归人(2/2)
掖庭顿时炸开了锅。
管事姑姑带着人急匆匆赶去辨认。虽然面容已经难以辨认,但那身衣服和腰间挂着的对牌,确认了就是张嬷嬷。
结论是:昨夜风雪太大,张嬷嬷酒后失足,滑落御河溺毙。
宫里死个把不得势的嬷嬷,并不是什么大事。尤其还是这种“意外”,上头更懒得多加追究。管事姑姑上报之后,内务府只批了句“按例处置”,便再无下文。
消息传回掖庭,众人反应各异。有暗中称快的,有兔死狐悲的,更有不少人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欺下媚上的老虔婆,总算遭了报应!
阿箩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和后怕的表情,仿佛也被这意外吓到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一种冰冷的、带着复仇快意的情绪正在悄然蔓延。
成功了。
她和荆辞的第一次合作,成功了。
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的环节都恰到好处:小菊的胆小和偷窃行为为她出现在那里提供了完美的理由;荆辞选择的下手时机和角度刁钻狠辣;而张嬷嬷自身的跋扈和酒后状态,更是为这场“意外”添上了最合理的一笔。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听管事吩咐的、那个叫小菊的宫女。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显然还没从昨晚的惊吓中完全恢复。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了别人计划里的一环。
阿箩垂下眼睫。
她并不同情小菊,在这深宫里,谁又不是在挣扎求存?若昨晚计划失败,或者小菊的反应稍有偏差,此刻沉在冰河下的,或许就是她阿箩,或是荆辞。
她只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更狠,更谨慎。
……
深夜,废弃地宫。
阿箩再次来到这里时,心情与上一次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紧张,但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黑暗中的人。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小包偷偷藏起来的、干硬的肉脯和一块虽然冰冷却还算干净的布巾。
荆辞来得依旧悄无声息。
当他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地宫入口时,阿箩的心落回了实处。
“你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嗯。”黑暗里,他的回应依旧简短,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彻骨寒意。
两人沉默了片刻,似乎都在消化着白天的消息。
“她死了。”最终,阿箩轻声说道,像是陈述,又像是确认。
“嗯。”荆辞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按计划。”
又是短暂的沉默。
“谢谢你,荆辞。”阿箩的声音诚恳而郑重,“没有你,我做不到。”
黑暗里,他似乎动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各取所需。”
他的话依旧冰冷,但阿箩却莫名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场成功的合作,拉近了一点点。
她将带来的肉脯和布巾往前推了推:“这个……给你。干净的。”
荆辞沉默了。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接受。在这宫里,尤其是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干净的食物和物品,是极其奢侈的东西。
阿箩的心提了起来,生怕伤了他的自尊。
最终,他伸出手,极其快速地将那两样东西拿了过去,塞入怀中。动作快得几乎让阿箩以为是错觉。
“下次不必。”他声音硬邦邦地说。
阿箩却悄悄弯起了嘴角。他收下了。
“王婕妤那边,暂时应该不会再有动作了。”阿箩转而说起正事,“张嬷嬷的死,至少能让她消停一段时间,也会让她有所忌惮。”
“嗯。”荆辞表示同意,“但不会太久。”
“我知道。”阿箩的声音沉静下来,“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下一个,是谁?”
她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荆辞在黑暗中似乎看向她,尽管看不见,阿箩却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你有目标了?”他问。
“有。”阿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名字,“春草。”
那个曾经和她同屋,却用一支劣质银簪陷害她,一心想要攀附王婕妤的宫女。她是王婕妤的眼线,也是潜在的威胁。除掉她,既能进一步斩断王婕妤伸向掖庭的手,也能立威,让其他人不敢再轻易欺辱她。
更重要的是,春草比张嬷嬷更弱小,更容易下手,风险也更低。
“她?”荆辞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或许没想到阿箩会选择这样一个目标。
“是。”阿箩的语气异常坚定,“她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和张嬷嬷不一样。”
不能再是“意外”了。连续两个与阿箩有过节的人死于意外,太过巧合,必然会引人怀疑。
春草的死,需要另一种方式。
一种能震慑他人,也能将她自己稍稍摘出去的方式。
阿箩压低了声音,开始讲述她新的计划。
黑暗的地宫里,只剩下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和另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风雪在外呼啸,却吹不灭这地底悄然燃起的、名为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