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穷途末路（2/2）
他不再多言，对身后打了个手势。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递给他一套普通的村妇衣裳。
“阿箩，换上这个。嬷嬷，也请您稍作掩饰。”顾允之将衣服递给阿箩，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混出山区，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阿箩此刻也顾不上许多，接过衣服，背过身快速换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牙忍住。
很快，三人准备妥当。在黑衣人的护卫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山林，朝着与落云山庄相反的方向快速行去。
顾允之对山路极为熟悉，总能避开可能的搜素路线。那些黑衣人则如同真正的幽灵，散布在周围，清除着偶尔遇到的暗哨。
一路上，气氛压抑而沉默。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阿箩看着顾允之冷硬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他到底是怎么从赵无庸和沈知非的围剿中脱身的？这些精锐的黑衣人又是从哪里来的？他复仇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但她不敢问。眼前的顾允之，虽然救了她们，但那身冰冷的气息和深不可测的城府，让她感到莫名的畏惧。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他们终于走出了落云山的范围，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河滩。一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乌篷船早已等候在那里。
“上船。”顾允之简短下令。
众人依次登上小船。船舱狭窄，只能勉强容身。
船夫一言不发，撑起竹篙，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直到此时，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嬷嬷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顾允之，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你的计划是什么？”
顾允之靠在船舱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李嬷嬷和阿箩，缓缓道：“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见一个……或许能给我们提供最终帮助的人。”
“谁？”李嬷嬷追问。
顾允之的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缓缓吐出一个让李嬷嬷和阿箩都目瞪口呆的名字：
“去见……淮安王……的……旧部。”
淮安王旧部？！淮安王不是早已薨逝多年了吗？怎么还有旧部？而且顾允之不是恨极了当年相关的一切人吗？怎么会去找淮安王的旧部？
顾允之似乎看出了她们的震惊和疑惑，淡淡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淮安王虽死，但他当年留下的某些势力并未完全清除。他们同样恨极了宫里那位，而且……他们手中，或许掌握着一些我们需要的、关于当年旧事的……铁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箩身上，意味深长：“尤其是……关于阿箩身世的铁证。”
阿箩的心脏猛地一跳！关于她身世的铁证？！难道她的父亲，真的是淮安王？！
李嬷嬷也激动起来：“他们……他们手里有什么证据？”
“到了地方，你们自然就知道了。”顾允之却卖了个关子，重新闭上眼睛，“现在，休息。路还长。”
小船在晨雾中静静漂流，两岸的山峦如同沉默的巨人。
阿箩靠在船舷边，看着缓缓后退的景色，心中波澜起伏。即将揭晓的身世真相，未知的淮安王旧部，顾允之那深不可测的计划……未来仿佛被浓雾笼罩，吉凶难料。
然而，比起在落云山庄任人宰割，此刻至少……她还在挣扎，还在朝着真相靠近。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小船忽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船夫发出一声低低的惊疑。
顾允之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怎么回事？”
船夫用竹篙探了探水底，脸色微变：“大人，水底下……好像有东西绊住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哗啦——！”
数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河水两侧破水而出！手中冰冷的刀锋，在晨曦微光中划出致命的寒芒，直劈小船！
这些人竟然一直潜在水底埋伏！
“小心！”顾允之厉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软剑，格开劈向阿箩的一刀！
黑衣护卫们也瞬间反应过来，与水中突袭的杀手激烈地搏杀在一起！
狭窄的船板上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水花四溅！
阿箩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抓住船舷才没有被甩出去！
李嬷嬷也抽出藏着的短刃，护在阿箩身前，与一名试图攻上船的杀手缠斗在一起！
这些水鬼般的杀手身手极为了得，而且悍不畏死，攻势凶猛异常！显然又是另一批精心培养的死士！
顾允之剑法凌厉，瞬间刺倒一人，但更多的杀手从水中冒出头来，甚至开始试图凿穿船底！
小船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倾覆！
“跳船！上岸！”顾允之当机立断，一把拉住阿箩的手，对李嬷嬷和护卫大吼！
他猛地一脚踹开一名杀手，拉着阿箩就要跃向最近的河岸！
然而，就在他跃起的瞬间——
一支从岸边密林中射出的、力道极强的冷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向他的后心！
这一箭时机刁钻至极，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大人小心！”一名黑衣护卫惊呼着想要扑过来阻挡，却已然来不及！
顾允之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眼看那支毒箭就要透体而过——
被他拉着的阿箩，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力量，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她猛地挣脱顾允之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旁边狠狠推了一把！
同时，她自己的身体，却因为反作用力，迎向了那支致命的箭矢！
“噗嗤——！”
箭矢狠狠钉入肉体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允之踉跄落地，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阿箩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胸口插着那支兀自颤抖的箭矢，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粗布衣襟！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顾允之，眼中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般的平静？
“阿箩——！！！”
顾允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近乎野兽般的咆哮，眼中瞬间布满血丝，那一直以来的冷静和深沉彻底破碎，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骇然！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李嬷嬷也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而那些杀手和护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厮杀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岸边的密林中，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收起了长弓，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得意的冷哼，随即迅速隐没于林木之中。
顾允之紧紧抱着阿箩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手指颤抖地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阿箩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不断涌出。她的目光开始涣散，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头歪倒在他的臂弯里。
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