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固执的弦，调准了音（2/2）
良久，叶童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方才的赌气和尖锐，透出一种恍然的疲惫与自嘲，“我防得住谁呢？我连小杰以前那些小算计都防不住。”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自己骤然清晰的思绪。
“美琪，你说得对。”叶童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显得更沉，“我好像……一直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我气她找文心帮忙，表面上是因为吃醋，是因为她不找我。但往底下挖……我气的，其实是‘她需要帮助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这件事本身。”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连接着更久远的恐慌，“这让我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最重要的关系之外，成了一个不被需要、可有可无的选项。”
这感觉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两岁多就被送往姨母家的童年，让她过早地学会了一件事：安全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需要你小心翼翼、努力表现才能换来的一点脆弱的施予。那个幼小的自己，始终活在一种“可能被再次放下”的隐隐恐惧里。成年后，她把这份对“绝对需要”和“不可替代位置”的全部渴望，都投射在了与阿芝的感情上。那不是简单的占有欲，那是一个从未真正安放过的心，在拼命寻找一个绝不会抛弃自己的锚点。
叶童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充满了自嘲，“多幼稚，又多熟悉……像小孩死死攥住唯一肯给她糖的人，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信任……”叶童喃喃地重复着美琪最后提到的这个词，它此刻变得如此具体而沉重，“我好像一直在要求她百分之百地信任我，把所有的难处、软弱都交给我。可我自己呢？我信任她了吗？我信任她的判断，信任她能把工作和感情分得清，信任她即使身边有再多欣赏的目光，她的心也始终在我这里吗？”
这一连串的自问，像一记记轻锤，敲在自己心上。她忽然想起阿芝车祸，哪怕失忆醒来寻找的，依旧是与自己的链接——那部情侣手机）；想起这么多年风雨，阿芝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在家庭、事业与她们的感情之间维持着平衡，从未真正放弃过。这些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我悟了，美琪。”叶童的声音里，那股郁结的怒气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也略显惭愧的平静，“文心不是问题，下一个什么人也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我这里——在于我，能不能让自己真正地‘安心’。相信她的选择——即使那个选择暂时绕开了我；相信我们的感情——即使它需要以我暂时不理解的方式去迂回维护。而不是……用‘你必须辞退她’这样笨拙又霸道的方式，给自己造一个看似掌控一切、实则一触即溃的假象。那不是我想要的安全感，那只是恐惧披上的盔甲。”
这段话，是她拨开醋意与惶恐的迷雾后，对自己内心的一次诚实回望与修正。
接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春晚，我去。不是为了监视谁，也不是去摆脸色。是去见她，去站在她身边——像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做的那样。”
美琪在电话这头，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真正的笑容。她知道，这根最固执的弦，终于自己调准了音。
“姐姐，搞定了！叶童那边，她答应了！” 美琪的视频电话一接通，雀跃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屏幕那头的阿芝，眼睛里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漾开惊喜与如释重负的光：“真的吗？太好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欣。
“那当然！有妹妹在，姐姐的幸福妥妥的” 美琪的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随即话锋一转，带着鼓励和期许，“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姐姐！”
正说着，美琪自己的工作手机也响了，是助理来电确认春晚邀约。她眉眼弯弯，对着那头的助理连声应道：“去，当然去！一定去！”
应付完助理，美琪的注意力回到视频上，却发现阿芝已经从镜头前走开，似乎在翻找什么，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姐姐，你干嘛呢？” 美琪好奇地问。
阿芝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珍重：“我在找上给我买的那条披肩呢……” 叶童送的东西，无论大小，阿芝都悉心收藏着，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盒子里。因为盒子太多又不透明，她耐心地找了片刻，终于捧出一个。
她将那条质地柔软、色泽正红的披肩轻轻披在肩上，重新回到镜头前，微微侧身让美琪看：“美琪，你看……我那天穿这个，好不好看？再配一条素雅些的长裙。”
美琪隔着屏幕，认真端详。那抹醒目的红，衬得阿芝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温婉中平添了几分明艳与庄重。美琪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好看！好看得不得了！姐姐，你这哪是去录节目，这披红挂彩的，倒像是要去当新娘子呢！”
阿芝的脸上飞起淡淡红晕，眼波柔软，唇角噙着羞赧又坚定的笑意：“那……不就是嘛。”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蕴含着万钧情意，“虽然都是老夫老妻了，但这份心意……她会懂的。”
美琪被她话语里那份含蓄又滚烫的深情惹得心头又暖又酸，笑着调侃道：“你们两个呀……到时候台上‘拜堂’，我站在旁边可算什么呀？呦呦！……不对不对，我呀，就该坐在台下，安心吃酒，再在下面看你两亲一个，呵呵……” 她故意做出摇头晃脑、乐得清闲的模样。
挂断与阿芝的视频，美琪这个“金牌传话筒”一刻没停，转头就把“红披肩”这个甜蜜的讯号，传递给了叶童。
果然，电话那头的叶童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几乎能听到她嘴角咧开的弧度，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瞬间炸开的、傻气又滚烫的开心。“真的？她……她真这么说？”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飞扬。
“那还有假？姐姐连裙子都在挑了！” 美琪添油加醋。
“好！好！我知道了！” 叶童连声应着，声音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点亮般的雀跃与干劲。几乎能想象到她立刻放下电话，转身就奔向自己衣橱的样子——她也要开始精心准备，准备在那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与她披着红霞的“新娘”，完成一场无声却盛大的、只属于她们的和解与重逢。
这不再是简单的工作同台，而成了她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温暖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