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湖强敛春波静,礼数周全身影疏(2/2)

自那日后,沈执砚待谢栖迟,便只剩下了无可指摘的、疏离的礼数。

再次在家塾相遇,她不再如初时那般,会因他不经意的目光而耳根发热,也不会再在先生讲解时,让视线在他身上有片刻流连。他依旧坐在窗边,青衫如玉,气息宁和,偶尔身上带来的芸香清浅浮动,她也只当是寻常熏风过耳,心湖不再起波。

若他如往常般,因着刘娥的关系,与她温和见礼,言谈几句学问或见她气色不佳,出于医者本能询问一二,她也只是垂眸敛衽,客气而简短地回应:“谢公子安好。”“劳谢公子挂心,无碍。”“公子所言极是。”

语气恭敬,措辞得体,挑不出丝毫错处,却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所有的可能都隔绝在外。她甚至会有意无意地,在刘娥热情地凑近谢栖迟问东问西时,悄然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书卷或庭院景致上,仿佛那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有一次,谢栖迟将一篇注解详细的医理笔记借予刘娥参考,刘娥翻了两页便嚷着深奥,顺手塞给了身旁的沈执砚:“执砚,你素来细心,帮我看看。”沈执砚接过那叠带着淡淡墨香和隐约芸香气息的纸张,指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快速浏览一遍,只就着其中一两处基础之处,向刘娥低声解释清楚,便将笔记完好地递还给刘娥,由她转交,自始至终,未曾抬眼与那青衫少年有直接交流。

谢栖迟是何等敏锐之人,自然察觉到了这份刻意拉远的距离。他清澈的目光偶尔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掠过她沉静得过分的侧脸,但她总是适时地避开,或者以更加周全却也更加疏离的礼仪应对。

他依旧温和,依旧守礼,只是那递出的笔记,那想要探讨的话语,终究在她筑起的冰墙前,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窗外春光渐盛,桃花谢了,海棠正浓。塾斋里书声依旧,只是那浅碧色身影与青衫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虽在同一屋檐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已是泾渭分明,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