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香车并载归途寂,灯影遥映心事沉(2/2)

庞氏含笑听着,目光在儿子和外甥女之间流转,带着了然的慈祥。谢栖迟依旧是那副温和守礼的模样,并未多言,只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

这温馨和睦、仿佛一家人的场景,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展现在沈执砚面前。她站在马车旁,看着刘娥与谢栖迟母子自然的互动,听着他们之间亲切的言语,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看客,与这暖意融融的氛围格格不入。那份被她强行压下的落寞与悲凉,在此刻如同冰水般漫上心头,让她四肢都泛起寒意。

她再次敛衽,声音清晰地告辞:“夫人,谢公子,娥儿姐姐,既已送到,执砚便不打扰,先行回府了。”

庞氏客气地挽留两句,见她意决,便吩咐车夫小心护送沈姑娘回沈府。

马车再次启动,将刘府门前的温暖灯火与那抹月白身影远远隔开。车内只剩下沈执砚和随身丫鬟两人,以及……残留的、属于刘娥的甜香和那一丝若有若无、却萦绕不散的芸香。

她靠在车壁上,紧闭双眼,试图将那幅“一家亲”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却徒劳无功。刘娥娇羞的笑容,庞氏慈爱的目光,谢栖迟静立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反复浮现。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进,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重复。沈执砚睁开眼,望着车厢内晃动的阴影,只觉得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今日赏花宴上的强颜欢笑,替人作诗的无奈酸楚,以及此刻清晰无比的认知——她与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礼数,更是娥儿姐姐那明媚鲜活的未来,还有两家乐见其成的姻亲之谊。

所有这些,都像沉重的枷锁,将她那点刚刚萌生便被判了“不该”的情愫,牢牢锁死在不见天日的深处。

回到沈府自己的闺房,屏退左右,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倦怠的脸庞,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她伸手,轻轻取下鬓边一枚略显累赘的珠花,那是刘娥今日兴致勃勃为她簪上的。珠花在灯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却衬得她脸色愈发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