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苦海自渡避君恩,青云路漫为卿谋(2/2)
她说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端着药篓匆匆离去,留下谢栖迟怔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如同被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他看出了她的刻意回避,也隐约猜到了她的顾虑,这让他心疼之余,更感无力。
而很快,太医院的调令也下来了。鉴于谢栖迟如今需固定为刘美人请脉,并可能承揽更多宫内贵人的诊疗事务,院使认为他不宜再分心于掖庭这等琐碎之事。掖庭药坊的日常巡查督导工作,被移交给了另一位资历较浅、但并无背景的普通医官。
这份曾经是谢栖迟费尽心思争取来、用以庇护沈执砚的“苦差事”,如今在他青云直上之后,自然而然地被更合适的人接手了。
接到调令时,谢栖迟正在太医局的值房中。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公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他深知,一旦离开掖庭的日常管辖,他与沈执砚之间那根脆弱的联系,便几乎被彻底斩断。他再难随时知晓她的境况,再难借职务之便给予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庇护。
他想反驳,想拒绝,想说自己愿意继续兼顾掖庭事务。
但他不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权势意味着什么。只有爬得更高,掌握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他才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拥有足以撼动规则、保护想保护之人的力量。拒绝晋升,固守原地,不仅是自毁前程,更是将他和沈执砚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一个没有权势的医官,连自身都难保,又何谈庇护他人?
他艰难地咽下喉咙口的滞涩,将那份调令缓缓折好,收入袖中。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属于太医官的平静与恭顺。
“下官领命。”他对前来传达指令的院判躬身说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将所有的担忧与思念都深埋心底,沿着这条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青云路,努力向上攀爬。为了有一天,能真正拥有保护她的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份小小的庇护都不得不拱手让人。
而掖庭之中,沈执砚得知谢栖迟不再负责药坊的消息后,心中竟莫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洞与茫然。她失去了那点微弱的光,却也仿佛卸下了一个可能拖累他的沉重包袱。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彻底隐没在灰色人群中的罪奴,在白日药坊的劳作与夜晚通铺的寒冷中,继续着她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只是偶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会望着太医局的方向,失神片刻,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麻木的面具之下。前路漫漫,各自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