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沙盘前的目光(2/2)
“殿下,诸位。
据末将所知,并综合近日观察,
鄂尔多斯诸部入秋以来忙于内部分配过冬草场,
存粮之争激烈,几个大部台吉之间互有怨隙,并未有大规模联合聚兵的迹象。
其力分,其心散,眼下确是行动的窗口。”
钟擎点了点头,沙盘上那片被黄河臂弯环抱的丰饶土地,一直都是他注意的目标。
钟擎接过尤世功递来的一根细长指示杆,尖端点在河套平原的核心位置。
“杜总兵所言不差,鄂尔多斯诸部眼下确是一盘散沙。”
指示杆在沙盘上移动,勾勒出大致范围,
“其势力主要分布在三块:
套内平原西部、黄河以北至阴山脚下的草场,
以及贺兰山与黄河之间的狭长走廊。
无城池,以大型帐篷群和季节营地为主,逐水草而居。”
他的杆尖首先点在河套偏东的位置:
“名义上的首领,是这位——博硕克图济农。
成吉思汗后裔,受林丹汗册封,年约四十,狡诈多谋,
一直想借着林丹汗的名头整合河套诸部,但……”
杆尖向西移动,点在一处,
“他的堂弟,彻辰洪台吉,掌杭锦旗,性格剽悍,热衷劫掠,
对这位堂兄的管束很不买账,麾下能战之骑约三千五百。”
接着,杆尖又移向河套偏西、靠近贺兰山的方向:
“这里,有一支从天山西迁而来的准噶尔分支,
首领叫巴图尔额尔克,年富力强,野心勃勃,麾下三千骑兵颇为精悍。
他表面依附博硕克图,实则一直想自立门户。
这支力量,需特别注意。”
“其余乌审、扎萨克等小旗,人马不多,
夹在几大势力间求存,合计能出一千五百骑就算顶天了。”
钟擎总结道,
“总计,鄂尔多斯诸部能拉出来打仗的青壮骑兵,大约一万两千人。
装备以皮甲、弓箭、马刀为主,有少量锁子甲,但绝无火器。
战马是耐跑的蒙古马。”
他下一句话无疑一道惊雷,把众人震的够呛:
“然而,他们真正的危机,不在外部,而在内部,在天时。
据我们掌握的气象分析和多方情报印证,
今冬,蒙古草原,包括河套地区,将遭遇罕见的‘白灾’。”
听到“白灾”二字,在场的蒙古籍将领如昂安、巴克等人面色都是一凝。
他们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白灾非指雪大,而是指降雪奇少,
牧草无法被积雪保护,暴露于风寒之下大量枯死。”
钟擎解释道,
“牲畜无草可食,将成批冻饿而死。
鄂尔多斯部本就以游牧为生,劫掠和互市仅为补充。
去岁冬春,其牛羊存栏已因气候不佳减产近三成。
今冬再逢此大灾,其内部为争夺有限草场、存粮,矛盾必将急剧激化。”
他的指示杆重重敲在沙盘边缘,那里象征着大明延绵的边墙:
“内部活不下去,矛盾无法调和时,他们会怎么做?
历史已经给了我们无数次答案——南下!
闯边墙,打草谷!劫掠粮食、牲畜、人口,以求熬过寒冬。
届时,榆林、宁夏、乃至宣大防线,都将面临巨大的压力和流血。”
钟擎指出了这次行动的核心任务:
“我们即将对河套用兵,固然是为了夺取这片战略要地,消除侧翼威胁。
但于此时此刻,亦有另一重紧迫性,
我们必须抢在白灾彻底爆发前,
鄂尔多斯诸部化身为无数股嗜血蝗虫扑向边墙之前,
打掉他们的有组织反抗能力,控制住河套局面!”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部落营地的标识:
“此举,是斩断未来边患的威胁,也是在救那些普通的牧民。
部落头人们为了自己的权位和部族生存,会驱使他们南下送死。
而我们,将用最快的方式结束混乱,然后……
让愿意服从新秩序的人,有活路,有饭吃,有地方过冬。”
他不仅是在分析敌情,更是在定义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正义性”与“必要性”,
既是自卫反击,亦是先发制人。
“所以,”
钟擎最终定调,
“此战,要快,要狠,要打出区别对待。
首恶与死硬者,不容赦,普通部众则需妥善安置。
这个冬天,河套不能乱,也不能饿死人。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具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