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秦民屏的抉择(1/2)

天启三年,十二月二十七。贵州,大方城。

冬日的寒意渗入这座临时充作大本营的土司城。

副总兵秦民屏按着腰刀,走在略显凌乱的街道上。

他面色沉肃,眼角带着连日未得好眠的疲惫,脚步却很沉稳。

街边歪倒的旌旗,墙角堆积的杂物,

以及往来兵卒脸上难以掩饰的惶然,都透着一股不祥的颓气。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贵州巡抚、此次征讨主帅王三善坐在上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

下首坐着几位总兵、副将,人人面沉似水。

“粮尽了。”

王三善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手里捏着一份簿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库里只剩三日之粮,后方转运……彻底断了。

水西诸寨坚壁清野,附近搜刮不到一粒米。”

没人说话。这个事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自十一月进驻大方,与叛酋安邦彦对峙已近四十日,

数万大军坐吃山空,粮草不济,军心早已浮动。

“援军呢?朝廷的援兵何时能到?”一个性急的参将忍不住问道。

王三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将簿册轻轻丢在案上:

“湖广、四川皆言道路梗阻,粮秣难行。

云南……自顾不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孤军悬于敌境,粮尽援绝,乃兵家大忌。大方……守不住了。”

帐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尽管早有预感,但从主帅口中明确说出放弃苦战得来的大方城,还是让众人心头一沉。

“抚台之意是?”秦民屏抬起头,沉声问道。

“撤。”

王三善吐出一个字,带着决绝,

“趁士卒尚有余力,叛军暂未合围,全军东撤,退回贵阳,再图后计。”

他目光落在秦民屏身上:

“秦副将,你素来沉稳果决。此次撤退,殿后之责,非你莫属。”

秦民屏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好。”

王三善点点头,

“给你两日准备。

二十九日寅时,中军先行,你部断后。

务必稳住阵脚,徐徐而退,严防安邦彦追袭。

所有带不走的辎重……一并焚毁,绝不可资敌!”

“末将明白。”

……

十二月二十八。

城内外已是一片忙乱与压抑的喧嚣。

撤退的命令已下,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秦民屏带着亲兵,行走在乱糟糟的营盘中,

声嘶力竭地呼喝,弹压着几处因争抢财物而几乎械斗的乱兵。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秦民屏一脚踹翻一个抢了同袍包袱的兵油子,

刀鞘狠狠砸在另一个试图反抗的士卒肩上,将其打趴在地。

“大敌当前,不想着同舟共济,竟敢内讧抢掠?再有犯者,立斩!”

他虎目圆睁,煞气逼人,顿时镇住了场面。

“传我将令,各营立即整备,只带三日口粮、随身兵甲火药,

其余冗余之物,今夜之前必须处置完毕!

违令者,军法从事!”

傍晚,大方城外空旷处燃起数堆冲天大火。

那是带不走的营帐、损坏的器械、以及大部分笨重的辎重。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无数兵卒麻木或悲戚的脸。

粮食已尽,这些身外之物更留不得。

火焰噼啪,吞噬着明军在此地存在过的痕迹,也灼烤着撤离前最后一点士气。

秦民屏站在火堆不远处,面无表情。

他安排了最得力的斥候夜不收,

撒向大军预定撤退的路线两侧山林,严密监视可能出现的叛军踪迹。

“将军,探马回报,东路三十里内未见大股贼兵,但小股游骑时隐时现。”

手下禀报。

“再探,十里一报,不得有误。”

秦民屏吩咐。安邦彦用兵狡诈,绝不会坐视他们安然撤离。

这平静,恐怕是暴风雨的前奏。

……

十二月二十九,寅时初。

天色漆黑如墨,寒气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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