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信任的考验（2/2）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抱着少女，忍着剧痛，在狭窄黑暗的管道内艰难地爬行。他的速度比来时慢了很多，不仅因为伤势，更因为要分神照顾怀中这个脆弱的存在。每一下动作都会牵扯到腰间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从额头滴落。
他能听到管道下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呼喊声以及设备运行的噪音，显然整个基地都已经被彻底惊动，正在展开拉网式搜索。诺克斯的咆哮声甚至偶尔能穿透管壁，隐隐传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必须尽快与巴克斯汇合，或者直接前往撤离点！但按照原计划，巴克斯此时应该还在主入口附近充当诱饵，生死未卜。
就在龙渊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着预定的汇合区域——那个旧能源管道维护间爬去时，怀中的少女忽然又轻微地动了一下。
龙渊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她。
少女再次睁开了眼睛，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茫然无措，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清明的神色。她看着龙渊近在咫尺的、因为失血和忍耐痛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墨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感激，有困惑，还有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细微的亲近感。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依旧是极其微弱、破碎的气音：“…痛…”
龙渊皱了皱眉，低声道：“忍着。”
少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加专注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努力辨认、在试图理解。
突然，她抬起一只冰凉纤细的手，轻轻地、颤抖地触碰到了龙渊腰间那被鲜血浸透的粗糙布条。
龙渊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少女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片濡湿和温热。
下一刻，一股微弱但极其清凉舒缓的能量，从少女的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龙渊腰间的伤口。
龙渊猛地一震！他感觉到那火辣辣的剧痛，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轻！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组织在加速愈合！虽然远未到痊愈的程度，但流血彻底止住了，疼痛也减轻了大半，让他几乎耗尽的体力恢复了一些！
治愈能力？！龙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就是“钥匙”的力量之一吗？
少女做完这一切，仿佛又消耗了不少力气，手指无力地垂下，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微弱，眼神也重新变得有些涣散。但她看着龙渊，苍白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表达一个善意的、安抚的微笑，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令人心酸。
龙渊看着怀中这个既脆弱又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少女，冰冷的心湖深处，似乎有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用稍微缓和了一点的语气说道：“谢谢。”
少女似乎听懂了这两个字，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将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仿佛那里是她唯一能感到些许安全和温暖的地方。
这一刻，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信任，在逃亡的绝境中，在血腥与尘埃的气味里，悄然建立。它源于龙渊不顾生死的救援，源于少女本能般的依赖和治愈，也源于他们体内那同源能量的相互吸引与共鸣。
龙渊不再犹豫，抱着少女，加快速度向着维护间爬去。腰间的伤势得到缓解，让他的行动能力恢复了不少。
然而，当他终于抵达维护间所在的区域，从一处隐蔽的管道出口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时，他的心沉了下去。
维护间所在的通道口，增加了两名原本没有的守卫！他们全副武装，神情警惕，显然是诺克斯加强了所有可能藏匿点的封锁！
原定的汇合点已经不安全了！
龙渊屏住呼吸，缩回管道内，大脑飞速运转。巴克斯是否成功脱身？他现在在哪里？如果无法汇合，按照备用计划，他应该自行前往撤离点。但带着一个虚弱且能量不稳定的“钥匙”，在基地全面戒严的情况下，独自穿越复杂的通道到达那个废弃紧急出口，难度无异于登天。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确定巴克斯是否还活着，是否已经被捕。如果巴克斯落入诺克斯手中…以那个屠夫的手段，巴克斯很可能撑不住审讯，吐出撤离点的位置。
信任再次面临严峻的考验。他是否应该相信巴克斯的坚韧和忠诚，继续前往撤离点？还是另寻出路？
就在龙渊权衡利弊，思考着下一步行动时，他怀中的少女忽然再次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指向性，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管道深处某个与撤离点方向略有偏差的岔路，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那边…感觉…不一样…”
龙渊一愣，看向少女所指的方向。那是通往基地更下层、更加老旧废弃区域的管道，按照他的记忆和老佐拉提供的地图，那片区域应该已经被彻底封闭，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那边有什么？”龙渊低声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茫然：“不知道…但是…能量…很安静…没有…那些坏人的…味道…”
她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自己那模糊的感知。
龙渊凝视着少女那纯净却又仿佛能洞悉某些本质的墨绿色眼眸，心中念头急转。她的感知是基于其特殊的能量感应，或许能发现一些地图上未曾标注、甚至连老佐拉都不知道的隐秘路径或空间？这无疑是一场赌博。
是相信理智和经验，按照原计划前往可能已经暴露的撤离点？还是相信怀中这个刚刚解救出来、状态极不稳定的“钥匙”那模糊的直觉，闯入一片未知的领域？
通道下方，搜索队的脚步声和探测器的嗡鸣声越来越近。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了。
龙渊看了一眼怀中少女那带着一丝期盼和信任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腰间那因为她的力量而得以缓解的伤口。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抱紧少女，转身，向着那条未知的、通往基地更深处的管道岔路，坚定地爬去。
他将一部分信任，交付给了这命运交汇的“钥匙”，也交付给了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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