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干得漂亮2(2/2)

表情即将扭曲的瞬间。

「你活到现在可曾有过多少后悔。」

父亲突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是说后悔吗?」

因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一时怔住。

后悔?

问我经历过多少后悔?

「那种事可经历太多了。」

苦笑着回答。

说了又有什么用,后悔就像我的人生。多到令人作呕。或许今后还要继续作呕下去。

但父亲为何突然问这个。

「本家主…. 不,我的人生少有后悔。」

真是突兀的话题。说什么少有后悔的人生。

真是令人羡慕的人生啊。

不知是否察觉我的想法。父亲继续说着。

「我过着刻意不留后悔的人生。认为过分执着没有意义。如此活到今日。可知我仅存的少数后悔是什么。」

属于父亲的后悔。

「…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小心翼翼地回答后,父亲像是等候多时般开口。

「那后悔就关乎你和你母亲。」

“…!”

话语化作利刃刺入胸膛。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我和母亲竟是他的后悔?怎么有人能当面说出这种话?

「您现在这话…!」

正要忍不住发怒的刹那。

「那天。不该带你母亲去见你的。」

父亲的话让我呼吸骤然停滞。

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

现在所说的那天。

指的是母亲被魔境吞噬消失的那一天。

「那个。」

「本不该让你母亲那样离去。更不该听她恳求,让年幼的你见到那场景。这就是我的悔恨。」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父亲话语中的异样感所包围。

「…您说是听了母亲的话?」

还有。说什么本不该让她那样离去?

这简直像是在说母亲自愿离开似的。

“...”

「那天。带我去是因为母亲说了什么吗?」

面对质问父亲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肯定的答案。

‘这算什么狗屁话?’

记忆仍鲜活如昨。那时的场景时常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寒冬深夜。

冻得通红的双手和耳朵。

当因寒冷而发白的意识逐渐模糊时,母亲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而父亲正低头望着我。

身后开启的诡异魔境之门,母亲脸上的泪水,每个细节都记得分明。

那正是我人生开始崩坏的起点,怎么可能忘记。

至今我都以为是父亲执意带我去那里的。

‘其实是母亲想见我吗?’

这完全是未曾听闻的新说法。

「最后也不该答应她想见你最后一面的愿望。」

月光投下的阴影忽然模糊了父亲的表情。

若父亲所言属实。

「这种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实在太迟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是这狗屎家族的血脉和父亲的选择害死了母亲。

那时我害怕着执意让我目睹母亲最后时刻的父亲。

仿佛。

像是在说若我拒绝背负这份业障,你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如今却说并非如此。

「……这话说得太迟了。」

已经是迟到无可挽回的故事。

无论那番话是真是假。现在都已走得太远。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其他事也就罢了,至少这件事该提前说啊。」

「你以为说了就会改变什么吗。」

“...”

面对反问终究没能说出肯定答案。

因为时至今日我已明白并非如此。

即便如此。

「……那您就希望我被对您的怨恨压垮吗?」

前世确实如此。

我曾崩溃堕落,丑陋地沉沦。

父亲当真没预料到我会那样崩塌吗。

饱含复杂情绪的话语让父亲几次调整呼吸。

不知为何那气息显得格外沉重。

「凡人本就是这样。当面临难以承受的困境时。」

伴随着呼吸流淌而出。

「总会寻找怨恨的对象。」

这轻飘飘的话语足以搅乱我的思绪。

「若非要有这样的存在,与其怨恨无法触及的世道。不如怨恨无能的老子更合适吧。」

“...”

苦涩。不知为何真的苦涩难当。

我想听的并不是这些。

本只需知道母亲下落就够了的。

事到如今根本不想了解这些。

「……太矛盾了。」

「是啊。」

「即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里存在过父亲的关怀。可对逐渐崩坏的我袖手旁观也绝非合理之举。」

虽然无法战胜而开始崩溃是我的过错。但无论如何,没有扶起我而放任至此的正是父亲。

「您该不会想说连这点都是希望我怨恨您之类的吧?」

被风席卷而去。

过往累积的情感如浪潮般同时涌来。

这些情感究竟是从何处潜伏至今,此刻才抬头显现。

明明以为不去在意就能好好生活的。

另一方面却又产生这样的念头。

若是当时父亲试图拉住崩溃的我。

我真的会改变吗?

未曾发生的事终究无从知晓。

即便可能改变,我也不愿如此。

因为若是那样。

未曾经历此事的我将会显得何等悲惨啊。不知晓母亲还存在某处,强迫自己忘记,浑浑噩噩的活着。

所以求您了。

「是啊。」

希望父亲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那也是我的悔恨。」

愿您如往常般用冰冷淡漠的目光注视我。

「明知不可为却未能伸出援手,皆是我的罪过。」

我不愿被那样苦涩的眼神凝视。

「对不起啊。」

“...”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将你送去你母亲身边。这份悔恨已足够沉重。」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道歉。

心中强撑的某物彻底分崩离析。

哪怕辩解说是迫不得已,或是无暇顾及我也好啊。

父亲却只字未提此类话语。

所以更令人作呕。

立刻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

并非因为不堪地流下了眼泪。

是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罢了。

要是没听到道歉反而更轻松些。

怎么会变成这样。

‘…啊。’

我不该接受父亲那样的道歉。

即便那是曾经令我恐惧又怨恨的父亲。

他不该向我道歉的。

是因为至今闯的祸?还是说毕竟是父亲?

不是。

不是那样的理由。

是比那更本质的原因。

至少。

真的至少。

不该向杀死自己的孩子道歉。

就像送别母亲的那个冬夜,难以忘怀的记忆从脑海角落浮现。

-做得好。

说着突破化境了给予表扬的父亲。

与前世最后时刻对我说话的父亲身影重叠。

是啊,父亲的最后。

前世除魏雪儿外唯一给天魔留下伤痕的父亲。

在那之后不久便迎来死亡。

中原武林自然都以为是天魔杀了父亲。

实则不然。

天魔没有杀父亲。

杀死父亲的不是天魔。

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