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溯源追凶(2/2)

“急症?”萧朝阳接到密报,冷笑一声,“时间倒是巧得很。”

她立刻下令开棺验尸。派去的仵作经验丰富,仔细查验后,在钱宦官的尸骨上并未发现明显的外伤或毒物残留,但其心脉附近,却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萎缩痕迹。

“殿下,”仵作回报,“此等现象,小的以往未曾多见,但曾听师父提及,某些极为阴损的蛊毒,可在人体内潜伏,一旦被引动,便可令人顷刻间心脉衰竭而亡,且死后难以查验。观此痕迹,颇有几分相似。”

蛊毒!又是蛊!

萧朝阳心中寒意更盛。这钱宦官的死,绝非巧合。他很可能是在完成某种任务(比如,利用出宫采办的机会,为宫外的同党传递消息或物品)后,被幕后主使灭口!

她立刻将调查重点放回司苑局。既然钱宦官出自司苑局,若宫内有内应,此处可能性最大。

司苑局掌事太监战战兢兢,奉上所有人员名册及近期工作记录。萧朝阳不动声色,细细翻阅。她注意到,在钱宦官离宫前后,司苑局曾负责为宫中几处苑囿更换一批观赏花卉的土壤。其中,包括靠近冷宫的一处废弃小花园。

“这批土壤从何而来?”萧朝阳状似无意地问道。

“回公主,是从京西皇庄运来的肥土,都是上好的。”掌事太监连忙回答。

“可都查验过了?”

“这……入库时粗略看过,并无异物。”

萧朝阳不再多问,心中却已起疑。她亲自带人去了那处靠近冷宫的废弃花园。花园久未打理,荒草萋萋,新换的土壤颜色深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命人仔细挖掘检查。起初,并未发现异常。就在众人以为白忙一场时,一名眼尖的影卫在翻开的土层深处,发现了一个被油布紧紧包裹、约莫巴掌大小的硬物。

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里面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证物,而是一块看似普通的木牌。木牌材质是常见的桃木,边缘已被泥土侵蚀得有些模糊,上面刻着一些扭曲怪异的符号,并非中原文字,也非南疆常见图腾,透着一股邪异之气。

“这是……”萧朝阳拿起木牌,入手冰凉,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虽不精通蛊术,但自幼耳濡目染,也能感觉到此物绝非凡品,其上附着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能量。

“立刻将此物密封,送往凤仪宫,请母后过目!”萧朝阳当机立断。

第四节:巫蛊木牌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

林晚夕接过萧朝阳递上的木牌,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倏然沉下。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扭曲的符号,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阴冷、怨毒的气息,凤眸中寒光凛冽。

“母后,此物是何?”萧朝阳见母亲神色凝重,心知不妙。

“这是‘怨诅木符’,”林晚夕声音冰冷,“源自南疆一种极其恶毒的巫蛊之术。制作此符,需以含怨而死之人的骨粉混合特定毒木雕刻,并以施术者自身精血乃至寿元为引,日夜诅咒。将其埋于特定方位,可缓慢汲取地气与生灵之气,放大范围内的负面情绪,滋生病秽,长期影响,甚至可扰乱一地之气运,使人心智失常,体弱多病。”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朝阳:“此物被埋在靠近冷宫之处,其目标,不言而喻。若非发现得早,长久以往,冷宫乃至周边宫苑,皆会受其影响。轻则宫人多病,重则……恐有癫狂之事发生。”

萧朝阳倒吸一口凉气:“好毒辣的手段!这绝非那些南疆余孽能轻易送入宫中并埋下的!宫内必有内应!”

“不错。”林晚夕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蛊力,轻轻点在那木符之上。只见木符上的符号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扭曲,散发出更浓的阴寒之气,但很快又被林晚夕精纯的蛊力压制下去。“制作此符者,蛊术修为不低。而且,能精准把握司苑局更换土壤的时机,将木符埋入此地,其对宫内事务的熟悉程度,非同一般。”

线索,再次若隐若现地指向了深宫。有能力、有动机使用这种恶毒巫蛊之术,且对宫内事务如此熟悉的……

沈静姝的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然而,依旧缺乏最直接的证据。冷宫守卫森严,沈静姝本人几乎不可能亲自埋下此物。那个死去的钱宦官,是传递者还是执行者?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这块木符,与龙首原的阴谋,又有何关联?是同一主使所为,还是多方势力各怀鬼胎?

“朝阳,”林晚夕沉吟片刻,道,“此事暂且压下,勿要声张。加强冷宫监视,但切勿打草惊蛇。这块木符,我会设法处理掉其上的怨力。你继续暗中调查,重点是司苑局与钱宦官有过接触的所有人,以及……冷宫那边,任何一丝异动都不能放过。”

“儿臣明白。”萧朝阳肃然应道。她知道,对手比想象的更加狡猾和谨慎,每一步都留下了弃子和迷雾。

第五节:僵局与微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萧承烨规定的十日之限越来越近。

沈昭那边,对乌木嘎的审讯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那南疆死士如同顽石,所有刑罚与攻心策略在他面前都收效甚微。而宫外对“尊使”的追查,在清远县和落霞镇之后,也再次陷入了停滞。那神秘的“尊使”仿佛从未存在过,抹去了一切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迹。

宫内的调查同样受阻。司苑局内与钱宦官关系密切的几人,经过反复筛查,背景皆相对简单,并未发现明显异常。冷宫那边的监视,也未能捕捉到沈静姝任何越轨之举,她每日里不是诵经便是静坐,安静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案情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御书房内的气氛日益凝重。萧承烨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帝王之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深夜,林晚夕独自在凤仪宫偏殿内,对着那枚怨诅木符以及沈昭带回的水蛊样本沉思。水蛊虽已被初步控制,但其泄漏后对龙首原水土造成的污染,仍在持续发酵,不时有负责清理的兵士出现轻微中毒症状。如何彻底净化那片土地,是她必须尽快解决的难题。

她翻阅着从南疆寻来的、以及皇室秘藏的各种蛊术典籍,寻找着应对之策。目光掠过一页记载着某种罕见蛊虫的泛黄纸页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蚀金蚁……”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典籍上记载,此蛊形似微缩蚁群,生命力极强,喜食各类金属矿物,尤其对某些混合了特定毒素的金属残留物有极强的趋向性和分解能力。它们能钻入土壤深处,啃食污染源,并将其转化为无害的惰性物质,其分泌物甚至能一定程度上中和水蛊带来的毒性。

“以毒攻毒……或许可行。”林晚夕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引入蚀金蚁,虽有一定风险,但若是控制得当,或许是快速净化龙首原被污染水土的唯一方法。她开始仔细研究培育和操控蚀金蚁的方法,以及如何设定其活动范围,防止其失控泛滥。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蛊术操控和对当地环境的详细了解。

就在林晚夕为治理水蛊污染寻找方法,宫内外调查陷入僵局之际,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微环节,悄然浮现。

萧朝阳在反复核对钱宦官离宫前那段时间的宫人记录时,无意中发现,在钱宦官最后一次随内务府出宫采办的前三天,曾有一位负责给各宫送份例冰的的小宦官,因中暑晕倒,被同伴抬回住处休息。而顶替他暂时负责给包括司苑局在内几个部门送冰的,是一名刚入宫不久、在内务府打杂的小太监。

这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人事调度记录上也只有寥寥一笔。但萧朝阳却注意到,这名顶替的小太监,其调入内务府的时间,恰好就在龙首原勘探队进入青岚山后不久。而其籍贯……竟是西南泸州!

西南!又是西南!

萧朝阳立刻调阅了这名小太监的所有档案。档案记载清晰,身世清白,看起来并无问题。但她心中的疑虑却无法打消。一个西南籍的小太监,恰好在关键时间点调入内务府,又恰好在钱宦官最后一次出宫前,顶替了送冰的职务,有机会接触到司苑局的人……

这会是巧合吗?

她立刻下令,秘密控制这名小太监。

然而,消息很快传回:那名小太监,就在两个时辰前,失足跌入了御花园的荷花池,等人发现时,早已气绝身亡!

灭口!又是灭口!

线索再次中断,但萧朝阳却并未感到沮丧,反而有一种接近真相的预感。对手如此急于掐断一切可能指向自身的线索,恰恰说明,他们离那个核心已经很近了!这名小太监的死,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告知了林晚夕与沈昭。

“西南籍的小太监……内务府……”沈昭接到消息时,正在刑部大牢外,他看着幽深的牢门,眼中精光一闪,“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问问乌木嘎,是否听说过宫中有什么‘自己人’,而非一味逼问‘尊使’。”

而林晚夕,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缓缓放下手中的蛊术典籍,目光投向冷宫的方向,指尖那枚玉色蛊虫微微震颤。

“看来,沉寂的毒蛇,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她低声自语,凤眸之中,风暴正在酝酿,“溯源追凶,下一程,该直指核心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