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海民招募(2/2)

而那个提出“诱鱼秘药”的闽南讨海人林老三,则与秦师傅一头扎进了“探海蛊”的信号增强研究。林老三的秘药核心是几种特殊海藻与鱼腺提取物,能释放强烈信息素吸引鱼群。秦师傅大胆设想:若将信息素与蛊虫结合,让蛊虫不仅能感应敌舰振动,还能主动释放信号吸引特定海洋生物——比如发光水母、成群海鸟——从而形成更醒目的预警标志。

大陈岛海湾日益热闹。白天,蛊师与海民们热烈讨论、设计实验;夜晚,实验室烛火常明,记录数据的纸张堆积如山。陈沧带领的水兵则不断进行海上实操演练:用小艇模拟投放蛊虫载体、在风浪中回收试验装置、演练遭遇敌舰时的紧急撤离流程。

林晚夕身兼统筹与研究者双重角色,常常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她明显消瘦了,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因为她看到,那个曾经只存在于纸上的“海蛊构想”,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二十天后,第一项突破性成果诞生。

在阿蛮的建议下,蛊师们尝试将蚀金蛊的幼虫植入成年牡蛎体内。经过数次失败,终于有三只牡蛎成功与蛊虫建立共生:蛊虫寄居在牡蛎外套膜与贝壳之间的空隙,以牡蛎滤食的海水中微生物为食,同时分泌的黏液能帮助牡蛎黏附在硬物表面、抵御寄生虫。

更关键的是,这种“共生牡蛎”被放置在弗拉维亚齿轮上时,蛊虫会引导牡蛎缓缓移动至齿轮齿缝处,然后两者共同分泌一种深绿色黏液——经测试,这种混合黏液对钢材的腐蚀速度,比单独蚀金蛊快了三倍!

“是因为牡蛎本身能分泌酸性物质溶解食物,与蛊虫黏液产生了协同效应。”顾老先生在实验记录中激动写道,“此发现意义重大:海洋生物与蛊虫的共生,不仅能解决蛊虫海上生存问题,还可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特殊效果!”

几乎同时,林老三与秦师傅的“探海蛊”也取得进展。他们将一种对金属振动敏感的陆生蛊虫,与闽南沿海常见的“响螺”进行杂交培育。响螺壳薄,内部结构特殊,能在水中传导并放大特定频率的声波。经过三代筛选,终于培育出能存活于海水、且当感应到强烈金属振动时,会敲击螺壳内壁发出特殊响声的变种蛊虫。

虽然目前螺声传播距离有限,但陈沧在水下测试中发现:若将数十只“响螺蛊”集中布放,其共鸣声能在平静海面下传出半里远,潜水者佩戴特制听筒即可察觉。

“还不够远,但证明了声波传讯的可行性。”秦师傅信心大增,“下一步,我们尝试与能发出更响亮声音的海洋生物结合,比如鼓虾——它们的大螯闭合时能产生爆鸣声。”

然而,并非所有研究都一帆风顺。

孙师傅负责的“防御干扰蛊”遭遇瓶颈。他尝试将致晕草药精华注入水母体内,培育能释放晕眩毒素的“晕海蛊”,但水母过于脆弱,携带蛊虫后存活率极低。几次大规模死亡后,孙师傅不得不转换思路,改为研究如何让蛊虫附着在海藻、浮木等载体上,随风浪漂向敌舰。

而“辅助作战蛊”中的“强体蛊”、“医伤蛊”,在陆地已有成熟应用,但如何让其在海上环境——摇晃、潮湿、盐水侵蚀——中保持稳定效果,仍需大量调试。

林晚夕将这些进展与困难详细整理,每三日加密奏报送至临安。

萧承烨的回信总是简洁而有力:“稳步推进,勿冒进。已命沈昭加紧渗透使团,获取更多弗拉维亚化学情报,或对‘防御干扰蛊’有启发。另,琉球特使回报,琉球王收厚礼后态度转暖,但弗拉维亚使者亦加大游说力度。时间,仍是我们最缺之物。”

是的,时间。

每当林晚夕站在岛上了望台,用单筒望远镜看到远处海平线上那些如幽灵般的铁甲舰黑影时,这种紧迫感便如冰冷海水漫过心头。

弗拉维亚人显然也加紧了活动。据水师巡逻船报告,铁甲舰出现的频率更高了,有时甚至逼近到离岸五十里内。虽未再开火,但那默然巡弋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更令人不安的是,沈昭安插在使团的内线传来密报:阿尔瓦近日频繁往返于驿馆与码头之间,似乎在筹备某种“海上演示”。塞缪尔则多次暗示鸿胪寺官员:“若西凉迟迟不答应通商条件,弗拉维亚将不得不采取‘更直接的方式’展示海上实力。”

“他们想干什么?”林晚夕在收到密报当夜,紧急召集顾老先生等人商议。

陈沧面色凝重:“末将以为,可能是武力示威。比如在近海进行实弹射击演练,甚至……‘误击’某个无人岛礁,展示其火炮射程与威力。”

秦师傅忧心道:“若让他们在近海肆无忌惮地开火,不仅沿海民心惶惶,更会彻底动摇琉球等藩属国的信心——他们会认为西凉根本无力保护海疆。”

林晚夕沉思良久,忽然问:“我们目前最具实战潜力的成果是什么?”

顾老先生盘点道:“共生蚀金牡蛎已可小批量培育,但腐蚀速度仍慢,需长期附着才有效果。响螺探海蛊能半里内预警,但布设与监听需专门人手。至于晕海蛊、强体蛊等,尚在实验阶段。”

“也就是说,没有能立即威慑敌舰的手段。”林晚夕抿唇。

一直沉默的孙师傅忽然开口:“娘娘,属下倒有个……冒险的想法。”

“讲。”

“我们虽没有成熟的攻击性海蛊,但可以制造‘我们有’的假象。”孙师傅压低声音,“弗拉维亚人忌惮蛊术,盖因不了解。若我们能在他们演示武力时,同步展示一些‘看起来’极具威胁的海蛊效果——比如让大片海水突然变色、让鱼群诡异聚集、甚至让他们的铁甲舰周围出现不明发光物——或许能打乱其节奏,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妄动。”

“虚张声势?”林晚夕挑眉。

“是心理战。”孙师傅道,“而且,我们有些试验中的蛊虫效果,虽不成熟,但视觉效果惊人。比如秦师傅之前失败的‘荧光水母蛊’,虽活不长,但死亡前会爆发式发光,能将一片海域照成幽蓝色。又比如林老三的诱鱼信息素,若加大剂量集中释放,可在短时间内吸引庞大鱼群,形成‘鱼潮’。”

陈沧眼睛一亮:“末将可派快艇趁夜潜入敌舰可能演练的海域,提前布设这些蛊虫或药剂。待敌舰到来,远程触发,制造异象!”

林晚夕心跳加快。这确实冒险——若被识破是虚张声势,反而会暴露己方底细。但若能成功干扰弗拉维亚人的示威,甚至让他们对蛊术产生高深莫测的恐惧,就能争取更多时间。

她权衡利弊,最终决断:“可一试,但需周密计划。陈沧,你挑选十名最精锐的水兵,训练夜间潜航、隐蔽布设。孙师傅、秦师傅、林老三,你们准备蛊虫与药剂,要求是:效果震撼,但尽量不留明显证据,让弗拉维亚人分不清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手段。”

“是!”

众人领命而去。林晚夕独坐灯下,铺纸研墨,开始草拟行动方案。

她知道这是在走钢丝。但面对钢铁巨兽般的强敌,弱者若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便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海涛声声,如战鼓渐急。

而大陈岛的灯火,彻夜未熄。

三日后,沈昭密报确认:弗拉维亚使团已租用三艘大型帆船,邀请各国使节及西凉部分官员,将于五日后在舟山外海“观摩弗拉维亚海军先进火炮射击演示”。邀请函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满是傲慢。

与此同时,陈沧训练的十人小队已完成夜间潜航布设训练。孙师傅等人也备好了三种“特效蛊药”:

一是“幽蓝荧光剂”,由大量即将死亡的荧光水母蛊浓缩而成,密封于蜡丸中,遇水即溶,能在半小时内让方圆三十丈海域泛起幽蓝光芒。

二是“鱼潮诱导丸”,林老三将祖传诱鱼信息素浓度提高十倍,混合特制饵料,制成拳头大小的胶质球。入水后缓慢释放,能吸引附近鱼群疯狂聚集。

三是“腐蚀烟雾囊”,孙师傅改良失败品制成——某种蚀金蛊在特定刺激下会分泌大量带腐蚀性的气体,混合海水蒸汽后形成淡黄色烟雾,对金属有轻微腐蚀,但对人体无害。他将蛊虫与刺激药剂分装于薄陶球内,陶球破裂后两者混合,即生烟雾。

行动前夜,林晚夕亲自为十名水兵送行。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九岁,都是从水师中精选出的好手。他们穿着深色水靠,脸上涂了炭灰,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决绝。

“此行凶险,弗拉维亚人必会在演示海域警戒。你们的目标不是硬闯,而是趁夜色与潮汐,从外围隐蔽潜入,在预定位置布设蛊药后即刻撤离。”林晚夕一一检视他们的装备,“记住,活着回来,比完成任务更重要。若遇险,立即放弃蛊药,保全自身。”

队长是个疤脸汉子,名叫雷虎,曾多次执行渗透任务。他抱拳道:“娘娘放心,属下等熟悉那片海域的暗礁与潮流,知道怎么进去,更知道怎么出来。”

子时,十人分乘两艘特制黑色小艇,如夜鲨般悄无声息滑入海中,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林晚夕站在礁石上,目送他们远去,心中默祷。

那一夜,她未曾合眼。直至黎明时分,了望塔传来信号:两艘小艇安全返回,十人无一伤亡。

“布设成功了?”林晚夕疾步赶到码头。

雷虎浑身湿透,但眼睛发亮:“幸不辱命!属下等趁涨潮从东南侧暗礁群缝隙潜入,在三个预设点位布下了全部蛊药。位置都在水下三至五丈,附着在礁石缝隙,不易被察觉。触发装置也设好了——用的是延时浸水溶解绳,约在明日巳时前后自动激活。”

“好!”林晚夕长舒一口气,“快去更衣休息,今日好生休整。”

接下来的一天,似乎格外漫长。

大陈岛上一切如常,但所有人都心系东海。林晚夕几次走上了望塔,用望远镜远眺,却只见茫茫大海,不见帆影。

她知道,此刻的舟山外海,弗拉维亚的帆船应该已经载着观众就位,铁甲舰正在调整炮位。而水下,那些小小的蛊药正在海流中缓缓溶解、释放……

成败,在此一举。

翌日巳时三刻,舟山外海。

弗拉维亚租用的三桅帆船“海鸥号”上,各国使节、西凉鸿胪寺官员、沿海州府代表等近百人齐聚甲板。塞缪尔一身笔挺礼服,正用弗拉维亚语介绍着远处那艘铁甲舰“雷霆号”的参数:“排水量两千三百吨,主炮口径八英寸,射程可达六里……”

盖乌斯医师也在人群中,眉头微蹙。他并不喜欢这种武力炫耀,但身为使团成员,不得不来。

“现在,请诸位欣赏‘雷霆号’的精准射击演示。”塞缪尔示意旗手发信号。

一里外的铁甲舰侧舷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瞄准的是一处无人岛礁上预设的标靶。

然而,就在旗语即将挥下时,异变突生。

铁甲舰左舷约五十丈处,海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片幽蓝光芒!那光如鬼火般从海底透出,迅速扩散,顷刻间笼罩了方圆三十余丈海域,碧蓝海水化为一片诡谲的荧蓝,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观众席一片哗然。

塞缪尔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可能是某种海洋发光生物聚集,不必在意。继续演示——”

话音未落,铁甲舰右舷方向,海面突然如沸腾般翻滚起来!无数鱼群从四面八方涌来,银白色的鱼脊破开水面,跳跃翻腾,规模之大,竟在舰船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收拢的“鱼墙”。有些鱼甚至撞上舰体,发出噼啪声响。

“上帝啊……”有弗拉维亚随员喃喃道,“这、这太不自然了……”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铁甲舰正前方约三十丈处,一股淡黄色烟雾从海面升起,初时稀薄,很快变得浓密,随风飘向铁甲舰。烟雾触及舰体钢壳,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留下淡淡水痕。

“烟雾有毒?”有人惊叫。

盖乌斯医师猛地站起,抓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烟雾颜色与扩散方式,又嗅了嗅风中的气味。片刻后,他高声道:“不必惊慌!此烟雾腐蚀性很弱,且不含常见毒质,对人体应无害!”

但他的话已无法平息骚动。观众席上,各国使节交头接耳,西凉官员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而那艘铁甲舰上显然也出现了混乱——可以看到水兵在甲板上奔跑,炮口在胡乱调整方向,似乎想瞄准那些异象来源,却又不知该打哪里。

塞缪尔脸色铁青,厉声下令:“停止演示!立即返航!”

旗语挥舞,铁甲舰匆匆收起炮口,调转船头,甚至顾不上保持威严航速,有些仓皇地驶离那片诡异海域。三桅帆船也连忙跟上。

回程途中,甲板上气氛诡异。塞缪尔把自己关在舱室里,拒绝见客。各国使节则围住盖乌斯,追问那幽蓝光、鱼潮、烟雾究竟是什么。

盖乌斯苦笑摇头:“我不知道。发光可能是某种罕见水母爆发,鱼群聚集可能是巧合,烟雾……我从未见过。但三者同时发生,且恰在演示之时,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巧了,巧得不像是自然现象。

一位暹罗使节低声对身旁人道:“早就听说西凉蛊术神秘莫测,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今日所见,莫非……”

“慎言!”同伴急忙制止,但眼神里的惊惧已掩饰不住。

消息如海风般迅速传开。不到两日,整个临安城都在谈论舟山外海的“神异事件”。有人说那是海神显灵,警示外邦莫要猖狂;有人说是朝廷密法,专克铁甲舰;更有绘声绘色的传言,称皇后娘娘修炼蛊术大成,能御使海怪、操控鱼潮。

御书房内,萧承烨听完沈昭的详细汇报,难得地露出笑容。

“好一招疑兵之计。虽未伤敌一兵一卒,却乱其军心,慑其胆魄。”他看向林晚夕,“晚夕,你与诸位师傅、海民、水兵,立了大功。”

林晚夕却无喜色:“陛下,此计可一不可再。弗拉维亚人不是傻子,事后冷静下来,必会调查。若被他们发现是人为布置,反而会激起更强烈的报复。我们必须趁此喘息之机,加快海蛊研发。”

“朕明白。”萧承烨点头,“沈昭已加派人手,干扰弗拉维亚人的调查。同时,朕会命鸿胪寺主动接触塞缪尔,对其‘演示受扰’表示遗憾,并提出可派‘海洋学者’协助调查异象——实则为探查他们的反应。”

正说着,赵振海匆匆求见,面色凝重。

“陛下,娘娘,东海水师急报:两日前,也就是舟山异象发生次日,那五艘在琉球以东活动的弗拉维亚探索舰队,突然转向西北,目前正以战斗编队朝台州外海方向行进,预计三日后抵达大陈岛以东二百里海域。”

萧承烨笑容敛去:“五艘铁甲舰……这是要以武力回应我们的‘小把戏’吗?”

林晚夕心中一紧。大陈岛!那是海蛊研发基地,绝不容有失。

“赵提督,水师能否拦截?”她急问。

赵振海苦笑:“娘娘,五艘铁甲舰组成编队,我水师全部战舰集结,也难正面抗衡。最多只能沿途骚扰、迟滞其行进。”

萧承烨沉默片刻,看向林晚夕:“大陈岛人员、物资,需要立即撤离吗?”

林晚夕脑中飞快权衡。撤离,意味着数月心血可能毁于一旦,更会暴露朝廷对蛊术战法的重视程度。不撤,一旦弗拉维亚人真的大举来袭,岛上人员性命堪忧……

“陛下,臣妾建议:部分撤离,部分坚守。”她终于开口,“将老弱、文书、重要样本先行转移回内陆。但核心蛊师、海民专家、以及陈沧所部精锐水兵,可暂留岛上隐蔽。同时,请赵提督派水师舰船在岛外五十里处游弋警戒,一旦敌舰逼近至百里内,即刻发出警报,留守人员再从密道撤离。”

“密道?”

“是。臣妾上岛后,已命陈沧带人在岛内勘探,发现一处通往背风面小湾的天然海蚀洞,稍加修整便可作紧急撤离通道。小湾内常年备有快艇,可迅速分散入海。”

萧承烨深深看她一眼:“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有备无患。”林晚夕轻声道,“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萧承烨决断:“就按你说的办。赵振海,你亲自去安排撤离与警戒。沈昭,加强对使团监控——朕要知道,这支舰队的行动,是使团授意,还是弗拉维亚军方的独断。”

二人领命退下。

御书房内只剩帝后二人。萧承烨走到林晚夕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答应朕,若事不可为,第一时间撤离,不要逞强。”他声音低沉,“海蛊可以再研,基地可以再建,但朕不能没有你。”

林晚夕眼眶微热,用力点头:“臣妾答应陛下。”

但她心中清楚:有些险,必须冒;有些关,必须过。

大陈岛不仅是研发基地,更是西凉海疆防线上,一枚刚刚落下的棋子。若初次考验就弃子而逃,往后这盘棋,还怎么下?

她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透过宫墙,看到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三日后,弗拉维亚舰队将兵临海疆。

而大陈岛上,那些微小的蛊虫、那些执着的海民、那些忠诚的水兵,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海风凛冽,吹动她鬓边碎发。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