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棋子的反击(2/2)

“城西土地庙?”张彪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身体猛地坐直!那里距离“黑蛇帮”的一个隐秘据点不远!难道那晚除了已知的血狼部落和黑蛇帮,还有隐藏在更深处的第三方势力?是他们在混乱中黄雀在后,真正得手了?还是黑蛇帮内部起了龃龉,想独吞好处?亦或是……这是针对漕帮的又一个陷阱?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重宝”可能已然易主,或者出现了新的、不可控的变数!陈骏带来的这个消息,瞬间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陈骏仔细观察着张彪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冷笑。这是他精心编织的诱饵,也是反击的第一步。那晚他确实在极度混乱中听到类似“撤”的呼喊,但“城西土地庙”和“交接重要东西”完全是他基于对潞州城各方势力地盘分布的了解、当前诡谲的局势以及人的心理,凭空杜撰出来的。目的极其明确:引导张彪将怀疑和攻击的矛头,指向一个可能存在的、与“黑蛇帮”关联的潜在目标,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猜忌,从而为自己创造浑水摸鱼的机会!

“你还听到了什么?看清是谁在说话了吗?有多少人?”张彪逼问,语气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没看清,”陈骏连忙摇头,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无奈,“当时天太黑了,又离得远,乱哄哄的……就……就隐约听到这些,然后那边就打得更凶了,火光冲天……属下……属下吓得半死,趁机连滚带爬地逃了……能捡回这条命,已是老天爷开眼……”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信息的模糊性和自身的无能,避免言多必失,同时强调自己的“侥幸”,进一步消除嫌疑。

张彪死死盯着陈骏,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窥其内心最深处。陈骏竭力维持着那副惊恐、疲惫、卑微又带着一丝因带来“重要消息”而略显邀功的复杂表情,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知道,自己正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任何一丝细微的破绽,都可能万劫不复。

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张彪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良久,张彪猛地一拍书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笔架乱颤。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之色:“好!很好!你带来的这个消息,非常重要!” 他话锋一转,语气竟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假象,“你能在那等绝境下捡回性命,还带回了关键线索,足见你对帮派的忠心!先前倒是本座错怪你了。先下去好好休息,治伤,吃饱饭。没有我的命令,暂且在分舵内安心静养,不得随意走动。韩弟子,带他下去,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最后“照料”二字,咬得格外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陈骏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变相的软禁和严密监视,但至少暂时稳住了张彪,保住了性命,赢得了喘息之机。他连忙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重重磕头:“谢舵主!谢舵主不杀之恩!属下一定谨遵舵主吩咐!” 然后在韩弟子冰冷目光的“护送”下,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他被安置在后院一间相对僻静、但门窗皆被从外盯紧的厢房里,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伤药也备齐了,但行动完全受限,韩弟子安排了心腹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如同囚禁。陈骏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段被“保护”起来的时间,一边运功调息,巩固“观呼吸”的成果,修复身体损伤,一边密切关注着分舵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果然,第二天深夜,子时刚过,分舵内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压抑却迅疾的集结号令,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和兵刃轻微的碰撞声。陈骏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透过窗纸的微小缝隙向外窥视,只见火把光芒晃动,人影幢幢,张彪一身劲装,面色冷厉,亲自带着乔八指、赵坤等核心骨干以及大批精锐帮众,悄无声息地快速涌出分舵大门,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方向,正是城西!陈骏心中冷笑:鱼饵已吞,猎犬出动了!张彪定然是亲自带队去突袭“城西土地庙”了!

分舵内部顿时空虚了许多,只剩下少数留守人员和像他这样的“特殊人物”。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陈骏心如明镜,他冒险返回,甘受软禁,等的就是张彪被调虎离山、内部防卫最薄弱的这一刻!他早已观察过,这间厢房的后窗虽然被木条钉死,但有一处窗棂因常年风雨侵蚀,木质已经有些腐朽松动。他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取出那柄贴身珍藏的锋利匕首,插入窗棂缝隙,运起微弱的气力,小心地撬动……“嘎吱”一声轻微的脆响,一根木条应声而断。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看守没有察觉,这才如同灵猫般,从狭窄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落入后院冰冷的黑暗中。

他的目标明确——张彪的书房!那里是信息的核心,一定藏着更多关于当前局势、关于“酒痴”、关于那晚偷听者、甚至关于张彪自身盘算的关键线索!他凭借记忆和对分舵巡逻规律的掌握,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险险避开两拨巡逻队,来到了书房外。书房门紧锁,但他早有准备。用匕首尖端小心插入门缝,凭借巧劲拨动门闩……几经尝试,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闩滑开。他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书房内一片漆黑,弥漫着墨香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宁神香气。他不敢点灯,借着从窗纸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迅速而有序地翻查书案。上面多是寻常帮务文书。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些银钱、印章等杂物。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书案下方一个极其隐秘的、微微凸起的木质结节。他心中一动,仔细摸索,发现那是一个制作精巧的暗格机关!轻轻按压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啪”一声轻响,暗格弹开,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纸张泛黄的小册子。

他迅速取出册子,凑到窗前月光能勉强照到的地方,急切地翻阅。上面是用一种极其古怪、复杂的符号记录的简短信息,并非寻常文字,更像是一种密码!他心头一紧,努力辨认。得益于过往处理文书时接触过一些江湖暗语和密码基础,他连蒙带猜,结合上下文,勉强能破译出一些碎片:“北狼至……忌”、“清风眼……窥”、“待价……沽”、“静观其变”……还有几个日期和代号。其中一页,记录着前两日的日期,后面跟着“货已入瓮,东风欠”的暗语,旁边赫然画着一个简单的酒葫芦标记!这极有可能就是指栽赃“酒痴”的计划!而“北狼”很可能指“血狼部落”,“清风眼”难道是指“清风苑”在窥探?张彪对这两方势力都心存“忌惮”并在“待价而沽”?他也在暗中观察,权衡利弊?

陈骏心脏狂跳!这些残缺的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虽然无法窥得全貌,却指向了一个更深、更复杂的阴谋网络!张彪并非被动接招,他也在暗中调查、布局,甚至可能想坐收渔利!他强行记忆下这些密码符号和能破译的内容,然后将册子原样放回暗格,小心恢复机关,抹去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按原路返回厢房,将窗棂勉强恢复原状,用一点泥土掩饰住断裂的痕迹。

他刚躺下装作熟睡不久,外面就传来了喧哗声和人马返回的动静。隐约听到张彪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吼、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声音,以及乔八指等人小心翼翼的劝慰声。显然,土地庙之行彻底扑空,或者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情况,让张彪恼羞成怒。陈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的目的达到了:既暂时保全了自身,又成功制造了混乱,转移了张彪的注意力,还冒险获取了至关重要的新线索。

次日,张彪召见了陈骏,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布血丝,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未深究,只是语气冰冷地告诉他“昨日消息有误,土地庙并无异常”,让他继续安心“静养”,没有新的命令不得外出。陈骏表现得唯唯诺诺,心中却雪亮:张彪现在疑心更重,但土地庙的扑空,反而让自己之前“听来的”消息在某种程度上显得更“真实”——因为混乱中信息失真本就是常态。自己这个“信息源”的利用价值还在,暂时安全。

棋子的反击,第一步,险中求胜,成功地将水搅得更浑。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更加错综复杂的局面,和刚刚窃取来的珍贵线索,进行下一步的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