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理念冲击(2/2)

许多原本就心怀恐惧、意志不坚的普通弟子、挂单客卿、乃至一些小门派的首脑,此刻更是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窃窃私语声如同瘟疫般在角落蔓延开来:

“难道……难道我们真的错了?补全天道,真的会引来毁灭?”

“上古aetherius文明那么强大都因此覆灭了,我们……我们这般挣扎,岂不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顺应残缺,守护这脆弱的平衡……听起来,虽然憋屈,但……但总比立刻引来毁灭要强吧?留得青山在……”

“净世教……难道真的不是在毁灭,而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拯救这个世界?”

甚至连一些门派的中层管事、乃至个别修为不浅的长老级别的人物,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迷茫、挣扎与动摇。玄诚子身边一位素来以稳重着称的师弟,便忍不住颤声问道,道心几乎失守:“师兄……天道忌盈,月满则亏……古籍中确有类似隐晦提及。难道……难道这教尊所言,‘天道有缺乃为平衡’,并非全然虚妄?我等若强行逆天,是否真会招致不测?”

玄诚子本人亦是脸色铁青,持拂尘的手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一时竟难以找到绝对有力的言辞立刻驳斥。因为对方的话,阴险地嫁接了一些道家经典中关于“阴阳平衡”、“物极必反”的朴素辩证法思想,并将其极端化、绝对化,扭曲成了为自身暴行辩护的借口。

张彪气得须发戟张,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怒吼道:“放他娘的狗屁!一套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老子只认血债血偿!他们杀我兄弟,毁我家园,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跟这种邪魔外道讲什么狗屁道理!” 然而,他这充满血性的怒吼,在那种精心编织、直指人心弱点的诡辩面前,却显得如此直白而缺乏理论上的反击力。

苏文清眉头紧锁,试图以儒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人定胜天”的积极入世精神,以及严密的逻辑去辨析其中偷换概念、以偏概全的漏洞,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屑于进行细节辩论,而是直接构建了一个宏大的、悲观的、难以用寻常逻辑彻底击碎的叙事框架,其核心在于让人先入为主地接受那个“天道有缺是保护性平衡”的可怕前提。

最大的压力,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在了陈骏的肩上。教尊的言论,几乎是对他带来的“上古真相”的直接否定与恶意曲解!如果他无法在理念层面给予强有力的回击,那么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警告,都将被扭曲成“招致毁灭的愚行”,同盟的信念根基将彻底崩塌,人心离散,不攻自破。

陈骏独立于清幽院那方小小的石坪上,仰头望着雾气散后依旧阴沉如铁的天空,仿佛要望穿这重重迷雾。他的内心同样承受着海啸般的冲击。教尊的言论,像是最阴毒的种子,试图在他和所有人信念的沃土中扎根。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回溯着在海底遗迹中感受到的那场文明浩劫的每一个细节——那并非是源于“追求完美”的“补全”,而是源于对力量失去控制的“僭越”与“实验失控”,才引来了“异界法则”的反噬!当前的“天道有缺”,是文明毁灭后留下的“创伤”与“废墟”,是被动承受的“结果”,而非主动维持的“平衡”!净世教所宣扬的“顺应”,本质是向毁灭力量“投降”并“拥抱死寂”,绝非他们所粉饰的“守护”!

更重要的是,他凭借“弈”意那超越常人的敏锐灵觉,在教尊那看似平和超然的声音最深处,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力掩饰的、与“天罚之石”同源的、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味的“异界法则”气息!他在宣扬“守护平衡”,但其力量本质,却充满了“毁灭”与“归于虚无”的特性!这是一个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他在欺骗……或者说,他自身,或许早已被那‘异界法则’所侵蚀、同化,他所宣扬的‘平衡’,本身就是那毁灭法则所追求的‘绝对寂静’与‘永恒虚无’!” 陈骏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心中豁然开朗,“他要守护的,不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而是一个死去的、一切归于永恒沉寂的‘平衡’!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想通了这最关键的一点,陈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闻讯赶来、脸上写满惶惑、不安、甚至绝望的众人,声音清晰、沉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足以穿透迷雾的力量,朗声道:

“诸位!切莫被那魔头的妖言惑众所动摇!”

“上古之殇,根源在于失控,而非求全!当前天道之缺,乃是浩劫留下的伤痕,是亟待抚慰的废墟,绝非值得守护的平衡!若安于这残破之境,无异于坐以待毙,终将被这伤痕本身所吞噬!”

“净世教之力,充满死寂灭绝之气,此乃我等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其所谓守护,实为将一切生机拖入永寂!其所谓顺应,实为向毁灭跪地屈膝投降!”

“三日之后,葬神谷,非是甚么‘遴选’顺民,而是正邪不两立之道争!是生机与死寂的终极对决!吾等之道,绝非逆天招祸,而是于万丈深渊之侧,废墟荆棘之中,为这天地众生,寻那一线真正的、充满希望的生机!”

陈骏的话语,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一根定海神针,虽然无法立刻平息所有人心中的惊惧与怀疑,但至少暂时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迷雾,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