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兵分两路(1/2)
残阳的最后一道余晖,如同垂死巨兽淌下的粘稠血泪,挣扎着漫过荒僻山坳的嶙峋岩脊,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蜷缩其间的幸存者们身上,拉出一道道扭曲、细长、仿佛刻印在大地伤痕上的绝望剪影。短暂的、近乎虚脱的喘息之后,冰冷刺骨的现实感便如同无声的潮水,迅速淹没了那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微弱庆幸,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压垮每个人的脊梁。清点下来,仅存的十八人,无一不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丹药早已在连番恶战中消耗殆尽,丹田气海近乎枯竭,经脉中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空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濒临极限的处境。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草药的苦涩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绝望。玄诚子道长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盘膝坐在昏迷不醒的张彪身侧,指尖捻着三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微弱金光的“定魂安神针”,正以自身所剩无几的纯阳真元,配合玄妙针法,全力封堵、逼退那缕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张彪心脉生机的诡异诅咒黑气,蜡黄的脸上汗出如浆,道袍后背已被浸透。其余人或倚靠岩壁艰难运功,试图凝聚起一丝游丝般的真气,或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山坳外每一丝可疑的风吹草动,惊弓之鸟般的紧张氛围令人窒息。
陈骏背靠着一块冰冷粗糙的巨岩,绾绾临别前塞入他口中的那枚紫色灵丹所化的温和药力,仍在持续不断地滋养修复着他那布满裂痕、近乎崩碎的经脉与神魂,带来一丝丝微弱的暖意与生机。然而,连续数次超越极限、近乎燃烧本源般催动“弈”意,去对抗、解析那远超他当前境界所能承受的“九幽锁灵大阵”规则脉络,所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触及灵魂本源的恐怖反噬与透支性疲惫,绝非区区丹药能够在短时间内弥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不见血色,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散不去的沉重与虚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冰冷而极度清醒的火焰,仿佛能洞穿眼前的黑暗,看到更远处潜伏的危机。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复盘,从“坠星崖”峡谷入口那看似巧合的“偶遇”与“情报”,到吴渊恰到好处的叛变与诱敌深入,再到那精心布置、威力绝伦的“九幽锁灵大阵”与最后玉石俱焚的“万魂寂灭血祭”……“净世教”此番展现出的狠辣果决、算计之深、布局之周密,以及其所掌控的、那种迥异于寻常武道、直指规则本源的恐怖力量,都让他从心底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对他们的动向、甚至对他陈骏本人所拥有的“钥匙”以及其可能带来的“威胁”,都有着超乎想象的了解与重视,这绝非偶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阴谋与更庞大的网络。
“此地……绝不可久留。” 陈骏的声音打破了山坳中令人窒息的死寂,因虚弱和干渴而异常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晰与决绝,瞬间吸引了所有幸存者的目光。“‘净世教’此番在‘坠星崖’折损了不少人手,更被我们当众撕破了脸皮,以他们那极端偏执、睚眦必报的行事风格,随之而来的报复必将如影随形,且手段只会更加酷烈、更加迅疾、更加不计代价!我敢断言,以此处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恐怕早已布满了他们的暗哨眼线,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我们如今一行人,目标太大,伤势沉重,行动迟缓如同老妪,若聚在一起集体行动,无异于黑夜中的火炬,是移动的活靶子,被他们精锐力量追上、再次合围剿杀,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分析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让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张彪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因身体的剧痛与诅咒的侵蚀而紧紧锁着。玄诚子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眼中充满了血丝与难以化开的凝重,声音干涩:“陈师侄所言,字字惊心,确是老成持重之见。然则,如今天下虽大,烽烟四起,何处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龙虎山乃我道门根本重地,阵法森严,但经此一役,山门虚实、防御强弱恐已暴露无遗。此时若贸然返回,是否会正中对头下怀,自投罗网?此其一。再者,我等伤势,尤其是张彪施主体内那诡异诅咒,非寻常丹药医术可解,需极其高明的医道圣手与静谧安全之地长期调养,仓促赶路,恐伤势恶化,回天乏术。”
“所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求变,兵分两路!” 陈骏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绝望、或迷茫、或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脸庞,最终定格在玄诚子和挣扎着靠坐起来的赵乾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路,由玄诚子师兄为主导,赵乾兄弟为辅,挑选伤势最重、行动最为困难的几位同道,包括张大哥,立刻动身,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最隐蔽的路径,前往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 此言一出,不仅赵乾等人面露愕然,连玄诚子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少林寺虽为武林泰山北斗,千年古刹,底蕴深厚,但历来闭门清修,持身中正,极少主动卷入江湖纷争,尤其涉及此等看似正魔纠缠、牵扯巨大的漩涡,更是慎之又慎。
“不错,正是少林。” 陈骏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目光沉静,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其冷静与条理让众人不自觉信服,“其一,少林寺传承千载,医、武、禅三学并重,寺中不仅有精通《易筋经》、《洗髓经》可易筋换髓、起死回生的医道圣手,更有修行精深、可祛除外邪、安魂定魄、化解心魔的无上佛法,或可有望化解张大哥所中之诡异诅咒,助诸位重伤的同道尽快稳定伤势,恢复元气。其二,少林地位超然,向来与世无争,寺规森严,乃天下公认的佛门净土。‘净世教’即便再如何猖狂无忌,短期内也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轻易大举进犯这等拥有深厚底蕴、信徒众多的佛门圣地,这可以为我们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喘息与疗伤之机。其三,也是最重要、最具长远眼光的一点,”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经‘坠星崖’一役,‘净世教’所图谋的,已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或一城一地的得失,其展现出的力量与野心,关乎的是整个天下的气运走向,是席卷一切的浩劫!此非我一门一派所能独力抗衡!必须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量,凝聚天下正道之心!少林寺乃正道翘楚,千年威望,若能说动当代方丈证道大师与寺中诸位高僧,认清‘净世教’之危害,以其威望登高一呼,联合武林各大门派,共抗此燎原邪火,方是遏制其势、寻得一线生机的长久之计!玄诚子师兄德高望重,言辞恳切,赵乾兄弟沉稳干练,心思缜密,由你们携‘坠星崖’之战的血证与情报前往,陈明利害,或有一线希望说服少林出手,挽此狂澜!”
玄诚子闻言,沉吟良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缓缓颔首,拂尘轻摆:“陈师侄思虑之深远,布局之精妙,老道拜服。此言确实切中肯綮。少林虽避世,然佛家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乃其根本宏愿。值此天地倾覆、苍生倒悬之危局,想必佛前青灯之下的高僧大德,亦不会全然坐视不理。老道虽法力低微,亦愿舍此残躯,前往嵩山,竭尽全力,陈说利害,以期促成正道联盟。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饱含担忧地看向陈骏,“这另一路……师侄又有何打算?莫非你要……”
陈骏迎着玄诚子及众人瞬间聚焦而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因虚弱和伤势,他的身形微微晃动,需要用手暗暗撑住岩壁才能站稳,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暴风雨中宁折不弯的青松,目光坚定地投向山坳之外那逐渐被浓重暮色吞噬的、危机四伏的崇山峻岭:“另一路,由我独自一人行动。”
“不可!万万不可!”
“陈大哥!你伤势比我们还重!岂能孤身犯险!”
“陈公子,三思啊!你若有事,我等……我等如何向天下交代?!”
陈骏的话音刚落,阿蛮、赵乾以及几名尚能开口的弟子立刻激动地出声反对,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切的忧虑。
陈骏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虚按一下,一股无形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气势暂时压下了众人的劝阻之声。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正因为我身负那‘净世教’不惜发布‘天地共鉴’追杀令也要除之而后快的‘钥匙’,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独自一人行动,目标最小,身形最为灵活,可选择的路线与策略也最多。我可以主动选择暴露行踪,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将追捕我们的主要力量、尤其是那些最难缠的高手与术士的注意力,尽数吸引到我这一路来。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地为你们前往少林寺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与相对安全的通道。此为其一,亦是当前形势下,保全大多数人性命的无奈之举,亦是必要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与不解的面孔,继续沉声道:“其二,也是更为关键、关乎长远的一步。我们对‘净世教’的了解还远远不够!他们的真正目的、核心力量、那诡异力量的源头、以及他们与上古秘辛、‘异界法则’的关联,我们都如同雾里看花。被动防御,东躲西藏,终是下策,只会被他们一步步蚕食殆尽。我必须趁此机会,化明为暗,主动出击!去探寻、去挖掘那些可能隐藏在历史尘埃、险地绝境、或是某些……意想不到的人或势力之中的线索与答案。或许,破解当前死局的关键,甚至反击的契机,就藏在某处不为人知的遗迹,或是某个被遗忘的记载之中。”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决绝而危险的光芒,显然,这个“独自探寻”的计划,绝非简单的逃亡,而是蕴含着极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甚至可能主动踏入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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