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千里追杀(2/2)
第二十五日,陨星坡——绝境中的微光。
这是一片开阔的、远古时代被天外陨石冲击形成的特殊地带,布满了奇形怪状、蕴含着微弱却紊乱星辰磁力的玄铁陨石。追杀者在此设下埋伏,动用了一种极其阴毒、令人闻之色变的“蚀元金蚕”。这种异虫细如牛毛,通体呈半透明金黄色,近乎无形,能无视大多数护体真气,钻入修行者体内,疯狂吞噬其生命本源与真元,歹毒无比。无数金蚕汇聚成一片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陈骏勉强撑起的护体真气在这恐怖的金蚕雾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体内本就如风中残烛的本源元气蠢蠢欲动,几欲破体而出,被其吞噬。真正的生死一线间!陈骏的“弈”意在巨大的死亡威胁下,被逼迫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巅峰。他不再徒劳地试图阻挡或驱散,而是全力感知金蚕群的集体行动轨迹、能量吞噬的特性以及它们与周围环境的互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诡异的金蚕对精纯的生命元气和真气异常敏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但对于周围环境中那些陨石散散的、混乱且属性迥异的星辰磁力,却表现出一种本能的厌恶与规避。绝境之中,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尝试:他彻底收敛自身所有真气波动,将心跳、呼吸、乃至生命气息都压制到近乎龟息假死的微弱状态,同时,全力运转“弈”意,不是去对抗金蚕,而是去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放大”周围那些散乱无序的星辰磁力,尝试在自己身体周围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形成一层极其微弱、却性质独特、与生命元气截然不同的“磁力屏障”。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稍有差池,要么无法形成有效屏障,要么自身神魂先被紊乱的磁力撕裂。万幸,他成功了!淡金色的虫雾在靠近这层无形的“磁力屏障”时,出现了明显的迟疑、混乱,仿佛失去了最诱人的目标,变得焦躁不安,四处乱窜。陈骏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用生命赌来的机会,如同化身为没有生命气息的岩石,贴着地面,在冰冷而崎岖的陨石群中艰难而缓慢地穿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终于险之又险地渡过了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死亡斜坡,身后只留下无数因失去目标而焦躁盘旋、发出细微嘶鸣的金蚕。
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陈骏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到了崩溃的边缘。旧伤叠新创,衣衫褴褛不堪,形销骨立,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因极度的疲惫与精神长期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反而亮得吓人,深邃如古井寒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火焰。他的真气修为在连番的剧烈消耗与沉重创伤下,不进反退,几乎跌落了境界。然而,在这种极端残酷、无休无止的压榨与磨砺下,他对“弈”意的理解、掌控与运用,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惊人蜕变。
最初的“弈”意,更多是一种相对被动、超然物外的感知状态,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镜,冷静地映照着万物的运行。而在这千里追杀、无数次与死亡共舞、将自身潜能逼迫到极限的过程中,“弈”意逐渐“活”了过来,拥有了某种灵性。它不再仅仅是“观察”与“映照”,更是“融入”规则脉络,“引导”能量流向,“撬动”平衡支点。从最初预判敌人招式的细微破绽,到感知环境中能量流动的宏观规律与微观涟漪,再到洞察精神波动的核心节点与频率,直至最后冒险引导环境中的异种能量(星辰磁力)为己所用……陈骏对天地规则的认识,从宏观走向微观,从模糊走向清晰,从被动的接受与适应,开始尝试有限度的、极其谨慎的主动干预与利用。他的战斗方式,也从最初依赖精妙武功招式与雄浑真气硬碰硬的正面搏杀,逐渐转变为一种更高效、更诡异、更侧重于“时机”、“角度”、“规则漏洞”与“环境利用”的“弈斗”。每一次看似狼狈的躲避,每一次险中求胜的反击,都如同在下一盘以自身生命为唯一赌注的惊世棋局,计算着最细微的变量,利用一切眼前所能利用的条件,包括地形、天气、甚至敌人的力量本身。
然而,这种在绝境中被迫完成的成长,所付出的代价是惨重至极的。他的神魂因持续超负荷、超越极限地催动“弈”意,而布满了细微的、难以愈合的裂痕,时常传来如同万千钢针穿刺般的剧痛,意识时常有涣散之感。身体更是千疮百孔,仅凭一股不屈不挠的钢铁意志和绾绾所赠那瓶珍贵灵丹残留的最后一丝药力,勉强吊住最后一口气。在无尽的孤独、追杀的恐惧与绝望的侵蚀下,他对绾绾的思念,如同在荒漠中疯长的野草,变得愈发清晰、深刻和沉重。那份始于试探、历经生死考验的情愫,已成为支撑他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死亡之路上坚持下去的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
第三十三日,寂灭沼泽——最后的挣扎。
陈骏拖着几乎失去知觉、仅凭本能移动的身体,踉跄着逃入了一片一望无际、天空永远笼罩在淡紫色迷雾下的恐怖沼泽——被称为“修者坟场”的“寂灭沼泽”。沼泽中不仅有无处不在、能无声无息吞噬一切生机的诡异毒瘴,更弥漫着能令人陷入永恒美好幻境、最终在微笑中化为枯骨的“迷心花”花粉,以及各种潜伏在泥沼深处、形态诡异、能力未知的可怕妖兽。他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意识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剧烈摇摆,视线模糊,脚步虚浮,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被这片绝地吞噬。身后的追兵,这一次,似乎并不急切,如同最有耐心的顶级猎手,远远地辍着,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等待着他自行力竭倒下,或是被这片古老的沼泽彻底吞噬。
“终于……要到极限了吗?绾绾……” 陈骏的意识在沉沦的深渊边缘徒劳地挣扎着,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带着刺骨的寒意。就在他即将被一片格外浓郁、散发着奇异甜香的紫色花丛散发的花粉彻底吞噬最后神智的刹那,怀中那枚紧贴胸口的温润玉璧,以及识海深处那枚沉寂许久的“织机密钥”印记,竟毫无征兆地同时传来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灼热感的悸动!这悸动,隐隐指向沼泽的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是“净世教”布下的最终陷阱?还是……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陈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刺痛混合着腥甜的鲜血味道,让他几乎涣散的神智获得了短暂的、极其珍贵的清醒。他朝着那冥冥中感应的方向,用意志支撑着早已不听使唤的双腿,一步一踉跄,艰难地、执着地,向前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