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探荒宅(1/2)

得益于“将计就计”之策,陈骏在张彪那看似凶险的“探秘”任务掩护下,竟意外地为自己撬开了一道通往真实力量殿堂的缝隙。自回春堂柳彦处获得的“观呼吸”乃至初涉“意守丹田”的法门,虽粗浅,却如暗夜中的灯塔,为他指明了内在修行的切实路径。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荒漠旅人,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日夜不辍地揣摩练习。进展虽缓慢得如同蜗行,但在那些心神偶然臻至凝定的短暂瞬间,体内那缕始终躁动不安、难以驾驭的气感,确乎显露出一丝驯服的迹象,变得温顺、柔和了些许。这种对自身内在的微弱掌控感,虽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慰藉与信心——他并非只能全然被动地承受命运,而是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一点点地拨开迷雾,触碰那神秘的力量边界。

然而,现实的冰冷与残酷,从未远离。张彪的耐心绝非无限,漕帮分舵内日益凝重的气氛,以及身后那两道几乎寸步不离、愈发焦灼锐利的监视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风暴正在迫近。他借助任务之名与柳彦的接触,固然获得了宝贵的入门知识,但若长时间拿不出任何关于“酒痴”与“重宝”的“实质性”进展,必然会引起张彪的怀疑甚至不耐,届时,他这枚“棋子”的命运将不堪设想。被动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他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获取一鳞半爪的真实信息,也要抢在风暴彻底降临前,为自己争取一丝微弱的主动权,至少,要看清一部分棋盘的真实态势。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漕帮底层帮众的闲谈中。那是在分舵后院靠近马厩的一处背风角落,几个轮休的力工正围着一个小火盆取暖,嚼着干粮,低声交换着各种道听途说的消息。陈骏假意路过,驻足片刻,便听到一个满脸络腮胡、浑身散发着汗臭和劣酒气息的汉子,正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炫耀地对同伴说道:“……嘿,你们还别不信!俺那表舅,就是住在城外乱葬岗边上守瓜田的那个老光棍,前几夜灌了几口黄汤,半夜起夜,迷迷糊糊瞧见个黑影,嗖一下,就跟个鬼似的,钻进了乱葬岗边儿上那间早八百年就没人要的破石屋里去了!俺表舅当时吓得尿都快出来了,缩在瓜棚里一宿没敢合眼!他说那黑影,佝偻着背,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腰里……腰里好像还晃荡着个破葫芦!”

旁边有人嗤笑:“胡扯!乱葬岗那鬼地方,晚上野狗都不愿去!还黑影?怕是你看花眼了吧!要不就是撞邪了!”

那汉子急了,梗着脖子道:“放屁!俺表舅虽然好喝两口,可眼神不差!他说那影子快得邪乎,不像人!再说了,你们没听说吗?最近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得了宝贝的‘酒痴’,不就是那副邋遢德行?保不齐……保不齐那破石屋就是他藏身的地方呢!”

众人将信将疑,话题很快又转到其他江湖轶事上。陈骏却心中剧震!乱葬岗、废弃石屋、邋遢身影、酒葫芦……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尽管这传言荒诞不经,来源低劣,可信度极低,但在当前“酒痴”与“重宝”风波席卷全城的敏感时刻,任何一丝与之相关的、看似荒谬的线索,都可能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重要的是,陈骏瞬间意识到,若此地真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酒痴”有丝毫关联,那么它此刻极可能已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若能抢先一步,哪怕只是确认石屋是否有人、有无近期活动痕迹,所获得的信息优势,将是决定性的!

风险同样巨大得令人窒息。孤身夜探荒郊野岭的乱葬岗,面对未知:可能是状态难测、武功高绝的“酒痴”本人,可能是早已埋伏在此的其他势力高手,也可能是真正的邪祟或凶猛野兽。一旦暴露,十死无生。但权衡之下,陈骏认为,相比于完全被动地等待命运审判,沦为各方势力博弈中连棋盘都看不清的棋子,主动冒险去获取关键信息,争取一丝主动权,这个险,必须冒!他的目的并非夺宝,那非他所能觊觎,而是为了“看见”,为了掌握信息,从而在接下来的乱局中,能多一分清醒,多一线生机。

决心既定,便是周密的筹划。首先,需麻痹监视者。他选择在白天,刻意在分舵内显得更加焦躁不安,多次寻由头向负责杂役的小头目抱怨任务毫无头绪,上头催逼日紧,压力如山,甚至故意在韩弟子路过时,喃喃自语是否该硬着头皮再去“清风苑”求见玄尘道长,却又表现出对道长威仪的畏惧和犹豫。这番表演,旨在强化他“努力却无能、焦虑又怯懦”的形象,让监视者放松警惕,认为他仍在张彪设定的框架内打转。

其次,是细致的物资与路线准备。他凭借记忆和零星打听,大致确定了乱葬岗和那座废弃石屋的方位,位于城西十余里外,地处荒僻。他选择了一条远离官道、蜿蜒穿过丘陵和枯树林的隐秘小径,虽然难行,但能最大程度避开耳目。工具方面,他精心挑选:一捆坚韧的麻绳(或许用于攀爬或应急)、一小包疗效普通的金疮药粉、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火折子、一柄藏在绑腿中的锋利匕首,以及几块耐饥的干粮。所有物品皆寻常无奇,无法追溯来源。他反复检查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时机至关重要。他选择了一个乌云密布、星月无光的深夜。朔风呼啸,卷起地面残雪,发出凄厉的呜咽,完美掩盖了细微的声响。子时过后,分舵内万籁俱寂,唯有巡夜帮众单调而遥远的梆子声,更添几分深夜的寂静。陈骏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近黑的粗布衣裤,用锅底灰仔细涂抹了脸颊、手背等所有可能反光的皮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撬开厢房后窗那扇并不牢固的窗棂,如一片落叶般滑入冰冷的黑暗中。他屏住呼吸,将“观呼吸”的法门运用到极致,气息绵长细微,近乎断绝,身形如同融化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凭借多日来暗中观察摸清的巡逻间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明岗暗哨,最终成功潜出了漕帮分舵那高大的围墙。

城外,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黑暗。寒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荒野中的一切。枯草伏地,树枝摇曳,发出各种怪异的声响。陈骏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伏低身体,凭借微弱的方位感和对地形的记忆,在坑洼不平、荆棘丛生的野地里艰难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轻轻落下,感知着地面的虚实,避免踩断枯枝发出声响。耳朵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异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腐烂的霉味。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心头,但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将其压制,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环境的感知和路径的判断中。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伏案疾书的文弱书生,而是一个在死亡边缘谨慎前行的猎手。

一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后,一片地势起伏、黑影幢幢的土坡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土和某种未知腐败物的特殊腥臭。乱葬岗到了。借着一瞬间云层缝隙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惨淡的月光,可见歪斜残破的墓碑如同怪物的獠牙,散落在地的枯骨泛着森白的光,一个个塌陷的荒坟如同大地的疮疤。即便是陈骏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头皮微微发麻。他伏在一丛茂密的、早已枯死的蒿草后,如同石雕般静止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眼睛如同鹰隼般仔细扫视着前方的每一寸土地,耳朵捕捉着除了风声外的任何细微动静。在确认四周除了自然声响外并无异常后,他才根据传言描述,朝着土坡边缘那片更为阴暗的、与一片稀疏枯树林接壤的区域,如同蜥蜴般贴地匍匐前进。

果然,在乱葬岗最外围,靠近枯树林的边缘,他发现了一座完全由不规则灰褐色石块垒砌而成的低矮石屋。石屋大半已经坍塌,残存的墙壁也布满裂缝,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屋顶早已消失无踪,在浓重的夜色下,像一个被遗弃了千百年的巨兽残骸,散发着死寂与荒凉的气息。

陈骏没有立刻靠近。他在距离石屋约二十丈外的一处地势略高的土沟里潜伏下来,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沟沿和枯草完美隐藏身形。他调整呼吸,使之变得极其绵长轻细,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荒野的一部分。他睁大眼睛,努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不放过石屋及其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时间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寒风如同冰刀般刮过肌肤,手脚渐渐失去知觉,但他凭借顽强的毅力硬撑着,保持绝对的静止和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骏感觉身体快要冻僵,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之际,他极其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绝对不同于风声穿过石缝的异响——是从石屋方向传来的!像是……一小块松动的碎石,从残垣上滚落的细微“沙啦”声?

他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疲惫和寒冷瞬间被驱散,注意力提升到。又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借着一次持续时间稍长的、云层移动带来的微弱光晕,他隐约瞥见,石屋某个坍塌的缺口阴影处,似乎有东西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速度极快,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会认为是光影错觉或眼睛疲劳产生的幻觉。那晃动的轮廓,隐约带着人形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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