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全身而退(2/2)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屋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兵刃猛烈撞击的铿锵声、愤怒的厉喝、以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死寂被彻底打破,激烈的厮杀声骤然爆发!

“动手!”张彪眼中精光爆射,低吼声如同虎啸,身形第一个暴起,如同扑食的苍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石屋战场!乔八指、赵坤等人毫不迟疑,紧随其后,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团突然爆发的混乱中心!

就是现在!陈骏等待已久、计算了无数遍的时机终于到来!在信号火箭炸亮、所有人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和厮杀声吸引的百分之一瞬!他动了!

他假装被那巨大的声响和火光惊骇,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踉跄”,脚下似乎被枯草绊住,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侧前方一簇异常茂密、半人多高的荆棘灌木丛“狼狈”地摔扑过去!在身体倒向灌木、视线被枝叶遮挡的刹那,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极快地掏出那包锅底灰,胡乱而迅速地抹在脸上、脖颈、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右手同时扯开了外衫的几个扣子,将衣襟拉得凌乱不堪!

“怎么回事?!”守在他身旁的韩弟子反应极快,厉声喝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扫向陈骏倒下的位置。另一名守卫也立刻握紧了兵刃。

“有……有埋伏!信号!那边……那边打起来了!”陈骏从灌木丛中挣扎着抬起头,脸上黑灰与汗水、泥土混成一团,模糊了五官,衣衫不整,眼神中充满了“极度惊恐”和“不知所措”,声音颤抖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石屋方向那火光闪烁、杀声震天的战场。

这逼真的表演,加上远处那确实激烈无比的战况,成功地在一瞬间吸引了韩弟子二人全部的注意力!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厮杀声最激烈的方向投去,想要判断局势,这正是人类在突发状况下的本能反应!

而就在这视线被遮挡、心神被吸引的、不到一息的宝贵间隙!陈骏没有半分犹豫!他就着倒地的姿势,腰腹猛地发力,如同训练了千百次般,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动作,向灌木丛最茂密的深处猛地翻滚进去!同时,他早已用眼角余光锁定的、就在灌木丛边缘下方的一处被雨水冲刷形成的、深可及膝、长满荒草的土沟,正是他预设的逃生通道!

翻滚、滑入、俯身、贴地,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他整个人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土沟的阴影和荒草之中,身体紧紧贴附在冰冷潮湿的沟底,将“观呼吸”带来的气息控制能力提升到极限,呼吸变得微不可闻,心跳也强行压制下去,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黑暗、泥土、荒草彻底融为一体。

“人呢?!”韩弟子仅仅失神一瞬,立刻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却发现灌木丛旁已空无一人!只有被压弯的枝条在轻轻晃动!他脸色骤变,又惊又怒,一个箭步冲到灌木丛边,长剑“沧啷”出鞘,凌厉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视着四周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另一名守卫也立刻警惕地围拢过来。

“搜!他肯定躲在附近!跑不远!”韩弟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被戏弄的怒火。两人立刻以灌木丛为中心,剑尖拨开草丛,小心翼翼地向前后左右搜索起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陈骏伏在沟底,冰冷的地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体内,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韩弟子沉重的呼吸声、兵刃划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压抑着怒火的低语。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死死咬住牙关,控制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不敢有丝毫颤动,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丝微小的动静暴露行藏。

搜索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热功夫,范围扩大到了土沟边缘,甚至有利剑的尖端几次几乎擦着沟沿的草叶划过!但得益于土沟的深度、茂密荒草的完美掩护以及陈骏极致的隐匿,韩弟子二人竟一无所获!

远处的厮杀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激烈,甚至传来了建筑物坍塌的轰响和张彪隐约的怒吼声。显然,那边的战况进入了白热化。韩弟子心急如焚,既不甘心让陈骏逃脱,又担心主战场那边需要支援。

“妈的!见鬼了!”韩弟子恨恨地咒骂一声,权衡利弊,终于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耽搁了!先回去支援舵主!这小子要么被吓破胆躲着不敢出来,要么就是撞大运溜了!回头再跟他算总账!走!” 他不敢再耽误,招呼同伴,两人迅速转身,朝着石屋战场的方向疾奔而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和远处的厮杀声中,又过了良久,陈骏依旧伏在沟底一动不动,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确认再无人声,只有旷野的风声和远方隐约传来的兵戈交击声,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他不敢立刻起身。又耐心等待了一刻钟,确保绝对安全后,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土沟中探出头来。脸上黑灰、汗水、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悸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成功了!在各方势力碰撞、注意力被最大程度吸引的混乱瞬间,凭借精心的准备、极致的冷静、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一丝运气的眷顾,他成功地从那张无形的大网中挣脱了出来!

不敢有丝毫耽搁,陈骏辨明方向,朝着与城池、也与那片杀戮战场相反的西方,那片连绵起伏、充满未知的丘陵山地,开始了真正的亡命奔逃。他不敢走任何现成的路径,只能在荒草、荆棘和乱石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利用一切地形隐藏身影,将“观呼吸”法门用于长途奔袭中的气息调整。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却带着自由的气息。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杀声震天、火光隐现的乱葬岗方向,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巨大的疲惫和如释重负,以及对前路未卜的深深忧虑。他摆脱了张彪的控制,但也彻底失去了暂时的庇护所,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逃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