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青年才俊(2/2)

陈骏收势,平静望去。

清岳抱拳,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考较意味:“听闻居士眼力超群,能洞悉修炼关窍。清岳近日修习掌法,自觉功力渐进,然每当发力至巅峰,胸中总感一丝滞涩,气息难以圆转如意,仿佛差了一层窗户纸未能捅破,不知居士可能看出端倪?” 他身边还跟着几名与他交好的弟子,显然是有备而来,要试试这位客卿的成色。

陈骏心知这是挑战,亦是立威或融入的契机。他神色不变,微笑道:“清岳师兄修为深厚,晚辈钦佩。‘指点’不敢当,互相切磋罢了。若师兄方便,可否将觉有滞涩的那式,用七分力演示一遍?”

清岳也不客气,低喝一声,沉腰坐马,气沉丹田,旋即一掌推出!掌风凌厉,势大力沉,显示出极其扎实的根基。但在掌力将发未发至的刹那,陈骏超常的感知捕捉到,他肩胛骨与背部大肌群有微不可察的过度紧绷,与此相对,腰胯的拧转发力似乎早了半分,未能与上肢发力形成完美的波浪式传导,导致力量在胸背交界处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断档”感,这正是那滞涩的根源。

陈骏略一沉吟,道:“师兄掌力刚猛无俦,足见平日用功之勤。冒昧揣测,师兄发力时,是否意念过于追求‘一击必杀’之效,肩背有意先蓄力如张满的强弓,再猛然爆发?”

清岳一怔,眼中闪过讶色,点头道:“正是!震山掌讲究崩撼之力,自当蓄力于背,爆发于掌!”

“原理不错,然则过犹不及。”陈骏缓步上前,并未摆出任何招式,只是随意站立,引导道:“师兄请看,若我推这石栏(指向旁边石栏),是仅用手臂之力省力,还是用全身之力省力?”

清岳不明所以:“自是全身之力。”

“然也。”陈骏点头,“发力如推重物,讲究节节贯通,顺势而为。师兄可再细想,是绷紧肩背、如拉硬弓般费力,还是松沉肩背、以腰胯为轴、如磨盘转动般将全身重量与地面反力送出去省力且持久?”

清岳若有所思。

陈骏继续道:“师兄的滞涩,或许正源于肩背蓄力时那一‘紧’。这一紧,看似增加了爆发力,实则如同在力量传导的河流中筑起了一道微坝,使水流(力量)在胸背处遇阻,虽最终冲垮水坝(发出掌力),但已损耗了部分动能(气息滞涩),且自身堤坝(肩背经脉)亦受反震。不若尝试,意念引导力量自足底涌泉而起,如地气升腾,经膝、过胯、达于腰脊,腰如轴转,自然催动肩、肘、腕,节节推送。至发力时,肩背反而需存一分‘空松’之意,如江河入海,奔流到海不复回,毫无挂碍。呼吸与之同步,吐气悠长,力尽而意不绝,气不绝。师兄不妨用五成力试试,莫求威力,但求体会这力量自下而上、毫无阻滞的‘通畅’之感。”

清岳将信将疑,依言收敛力道,意念下沉,专注于力量的节节传递和腰胯的引领,刻意放松肩背,追求那种“空松”发力。一掌推出,声势虽不如前,却异常流畅圆转,收掌之后,胸口那丝熟悉的滞涩感竟荡然无存!他愣在原地,反复体会数次,脸上渐渐露出狂喜与豁然开朗之色。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清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以往只知猛打猛冲,却不知这‘松沉’二字,竟是关键!多谢居士点拨!清岳服了!”他性子耿直,先前那点考较之心化为乌有,对着陈骏便是深深一揖,心悦诚服。

周围弟子见状,无不惊叹。清岳的问题他们或多或少有所察觉,却无人能如此清晰地指出关窍并提供立竿见影的解决之法。陈骏的形象,在他们心中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经此一事,陈骏彻底融入了清微观年轻弟子的圈子。不仅是有疑难时找他探讨,平日里的交流也日益增多。一起用餐时,会讨论郡城趣闻、修行心得;结伴下山采购时,会分享市井见闻;甚至偶尔组织的踏青、诗会(道门亦重文采),也会邀请陈骏参加。陈骏凭借其丰富的阅历(适当修饰后)、沉稳的谈吐、不俗的见识(尤其是医药、地理方面),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好感与尊重。他在这个年轻的群体中,扮演着亦师亦友的角色——是解惑的“师兄”,也是可以平等交流、甚至开玩笑的朋友。

当然,交流是双向的。陈骏的收获更为巨大。通过与这些根基扎实的正统弟子交流,他系统性地补全了自身在武学理论、医药常识、乃至道家文化方面的短板。观察不同流派招式的演练,让他对发力技巧、身法变幻有了更直观深刻的理解。年轻弟子间的切磋较量,虽不如生死搏杀惨烈,却更能体现技巧的多样性与临场应变。他的那几式保命杀招,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更多正统武学的“理”与“法”,少了几分野路子的痕迹,多了几分圆融通透、变化无穷的韵味。

随着与清微观弟子交往日深,陈骏的声名,也通过这些年轻道士的人际网络,悄然传向了鄞州郡城更广阔的年轻一辈圈子。郡守府的公子、四海镖局的少镖头、药王帮的年轻药师、乃至一些家学渊源的武林世家子弟,都开始听闻清微观来了位了不得的年轻客卿,非道非俗,却深受器重,于武学医道皆有独到见解,为人还低调谦和。这使得陈骏虽深居简出,却在郡城年轻一代中,积累起一份虽不张扬却不容小觑的“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