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会生长的脑婆(1/2)
简介
我发现,我的妻子每天深夜都会悄悄起身,去后院埋下一些东西。
直到那天我挖开泥土,看见几十个破碎的陶瓷人偶——每个都长着和我一样的脸。
而最新埋下的那个,后颈正逐渐浮现一道与我今日受伤位置完全相同的裂痕……
正文
我的妻子林晚,有个秘密。
这秘密像一粒沙,不知何时掉进了我们婚姻这双还算合脚的鞋里。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异物感,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甚至以为那不适是自己骨头生来的形状。直到这沙砾一日日磨出血肉,痛得钻心,我才不得不脱下鞋,倒过来,看个究竟。
这秘密发生在夜里。
我们住在城郊一座带个小院的旧屋里,日子过得像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安静,缓慢,朝着有光的方向延伸,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劲儿。我教书,她画画,餐桌上总有热汤,雨天她会记得收衣服。普通的夫妻,普通的恩爱,至少在外人看来,或许包括大部分时候的我自己。
改变始于细微处。先是发现她似乎睡得越来越沉,叫醒来时眼神总有一瞬的空茫,像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接着是我自己,总在夜半莫名惊醒,身边的位置空着,余温尚在,人却不见。客厅、画室、洗手间,都没有她的身影。唯有透过卧室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后院角落里,一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不是灯光,倒像……萤火?或是她手机屏幕的冷光。
她在那里做什么?
第一次撞见,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我被雷声惊醒,雨还没下,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身边是空的。鬼使神差,我赤脚下了床,没开灯,挪到窗边。月光被厚厚的云层吞吃大半,院子里黑黢黢的。但就在那棵老槐树投下的最浓的阴影里,有一点微光在动。我眯起眼,看了很久,才看清是林晚。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蹲在地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花铲,正专注地挖着土。她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挖一会儿,她会停下来,从身边一个看不清的袋子里拿出什么东西,小心地放进坑里,然后覆土,拍平。最后,她从旁边拿起一个盛满清水的小壶,轻轻浇在那片新土上。
整个过程,她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似乎融进了夜风里。只有那偶尔闪动的微光,照亮她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嘴角,那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混合着温柔、决绝,甚至一丝癫狂的专注。
我在窗前站到腿脚发麻,直到她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回到屋里,在我身边躺下,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而我,睁着眼直到天亮,后背一层冷汗。
我问不出口。白天,她是我的林晚,眼睛弯弯,说话柔软,会抱怨颜料又涨价了,会仔细挑出我汤里的香菜。那夜的画面像一场荒诞的梦,缺乏真实的锚点。我问什么?“你昨晚去后院埋了什么?”这问题本身就像疯了。
于是沉默滋长,像墙角不见光的苔藓。我越来越多地在半夜“自然”醒来,越来越多地“无意”瞥向窗外。她的夜间活动很有规律,大约每三到五天一次,总是在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埋的东西似乎不大,有时埋在东墙根,有时在西边花坛旁,没有定所。唯一不变的是那份令人心悸的虔诚。
猜疑是世界上最锋利的锉刀,慢慢磨蚀着信任的内里。我开始观察她白天的一切。她的画,以前多是明媚的风景或静物,近来却蒙上一层阴翳,色彩沉郁,笔触间多了些纠缠难解的线条。她不再让我进她的画室,说是有重要的创作,需要绝对安静。她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偶尔看着我,眼神会飘忽一下,像隔着毛玻璃。我们之间的话少了,拥抱时,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
一个念头无法遏制地冒出来:她在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与什么人有关的秘密?某种危险的违禁品?还是……与我有关?
我必须知道。
机会在一个周四的深夜来临。那天我学校有事,回来很晚,疲惫不堪。林晚似乎也累了,早早睡下。我强迫自己入睡,积蓄精力。凌晨三点左右,生物钟准时将我唤醒。身边果然空了。我迅速起身,摸黑穿上衣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和一把旧铁铲,屏息溜出房门。
后院一片死寂,只有虫鸣。没有月光,云层很低。我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轻易就避开了她常去的几个位置,闪身躲进堆放杂物的棚子阴影里。很快,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了。她果然又拿着她的小花铲和那个神秘的袋子,走到了靠近后院篱笆的一角,那里土质松软,野草稀疏。
我心跳如鼓,死死盯着。和往常一样,她挖坑,放入东西,覆土,浇水。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新土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过了足有十分钟,她才缓缓起身,悄然回屋。
确认她卧室的灯没有亮起,我像幽灵一样从藏身处出来,手电用布包着,只透出微弱的光晕。我快步走到她刚才停留的地方。泥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湿气,被仔细拍平了,上面甚至被她细心撒上了几片落叶做伪装。
就是这里了。
铁铲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惊心。我动作不敢太大,但速度很快。土很松,没几下就挖到了东西。不是我想象中的盒子或包裹,触感坚硬、冰凉,带着粗粝的颗粒感。我用手扒开浮土,手电光聚焦过去。
那一瞬间,我的血液似乎冻住了。
那是一个陶瓷人偶,大约一尺来高,制作粗糙,像是初学者笨拙的捏塑。人偶没有上釉,保持着陶土的本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惨白。而那张脸——尽管扭曲变形,五官模糊,但那轮廓,那眉眼的间距,那下巴的线条……分明就是我的脸!
我手一抖,人偶从泥土里滚落出来,“啪”一声轻响,摔在地上,断成了几截。裂口处是干涸的陶土芯。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不是结束。一个疯狂的念头驱使我,像疯了似的开始在后院挖掘。东墙根,西花坛,葡萄架下,蔷薇丛旁……我用铁铲粗暴地翻开那些她曾经停留、拍平的土地。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
破碎的陶瓷片,带着我面容的碎片,不断从黑暗的泥土中被翻检出来。有的埋得深,有的埋得浅。有些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有些还大致保持着人形。无一例外,都是我的脸。只是表情略有差异,有的似乎在笑,有的皱着眉,有的只是一片空白。
我跪在一片狼藉的泥土和碎片中间,浑身冰冷,汗水却浸透了内衣。手电光扫过那些残缺的“我”,像照着一场沉默而诡异的集体死亡。总共……我机械地数着相对完整的头颅或躯干……至少超过二十个。
她一直在埋“我”。用这种粗糙丑陋的陶瓷人偶,一次又一次,在深夜里,像举行一场场邪恶的安葬。
为什么?
最新的一个,就是她今晚埋下的,还没有碎裂。我颤抖着手,将它从浅浅的坑里取出。泥土从人偶身上簌簌落下。同样是粗糙的我的面容,同样惨白的陶土色。我把它举到眼前,就着手电光,想看清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诅咒或邪术的符号。
起初什么也没有。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光线掠过人偶的后颈。
那里,在陶土干燥形成的天然纹理之下,有一道新鲜的、清晰的裂痕。不是烧制时留下的,也不是刚才挖掘磕碰的。那裂痕很细,但很深,边缘甚至有些微微的、不自然的湿痕,像是刚刚产生不久。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今天下午,我在学校整理旧资料时,被书架上一块松脱的木片划了一下,当时有点刺痛,出了一点血,伤口很浅,贴了创可贴。现在,隔着薄薄的睡衣领口,我仍然能感觉到那一道细细的凸起。
位置、形状……
我猛地扯下后颈的创可贴,顾不上疼痛,冲到屋里卫生间的镜子前,竭力扭过头。
镜子里,我后颈上,那道今日新增的、细小的划伤,正微微泛红。
而手中那个湿冷的人偶后颈上,那道新鲜的裂痕,与我颈上伤口的位置、走向、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啊——!”
一声短促惊恐的喘息被我死死扼在喉咙里。我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滑坐到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陶瓷人偶,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攥着我正在无声碎裂的生命。
原来,那深夜埋葬的,不是别的,是“我”的替代品,是“我”的模子,还是……“我”的结局?那道同步出现的裂痕,是警告,是巧合,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联系正在生效?
白天那个温柔的妻子,夜里一次次的诡异埋葬,二十多个破碎的“我”,以及最新这个与我伤口共鸣的瓷偶……所有零碎的线索,此刻被这道裂痕强行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我浑身战栗的恐怖图景。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鞋里的沙,终于磨穿了脚底,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黑暗。而我的妻子,林晚,此刻正睡在我们的床上,对后院发生的一切,对正在无声尖叫的我,一无所知。
或者说,真的……一无所知吗?
我将那个最新的人偶藏在了杂物棚一个破木箱的底层,用旧麻布盖好。然后,用了一个多小时,尽量恢复后院的原状,把那些挖出来的碎片又深深埋了回去,只在心里记下了每一个位置。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发亮。我洗干净手脚上的泥土,带着一身疲惫和彻骨的寒冷,回到卧室。
林晚还在睡着,侧身向着我这边,呼吸轻柔,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我站在床边,久久地凝视着她熟悉的睡颜,却觉得无比陌生。这张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是保护,是诅咒,还是我无法想象的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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