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诚意下降(2/2)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沉默寡言、却对音乐有着惊人见解和深厚底蕴的旁听生“曾阿牛”,像一阵不经意却深刻的微风,悄然侵入了她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心扉。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似乎想抓住那份熟悉的亲切感,但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那份不真实感。

“阿牛……”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帽子口罩、气质却已迥然不同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的恍惚和难以消化的震撼,“可是……凌默老师,我……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化你的身份。”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曾阿牛,怎么就……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凌默呢?”

这不仅仅是名字的改变,更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旁听生,到如今搅动世界风云、才华震惊全球的“凌默”的巨大跨越。

这其中的反差和不可思议,让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如同身处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境。

凌默对此的回答却简单得近乎随意,他耸了耸肩,语气平淡:“代号而已,不必较真。”

代号?不必较真?

沈清歌摇了摇头,温婉的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遗憾和自责。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却带着懊恼:

“不是的……不是代号那么简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其实……我要是再细心一点,应该……应该能够猜出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思绪仿佛也飘回了过去:“曾阿牛……他虽然低调,几乎不谈论自己,但是……他偶尔展现出来的东西,对音乐的理解,随手写下的旋律片段,甚至聊天时不经意提到的一些见解……都太惊人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学生,甚至不是普通天才所能拥有的底蕴和视野。”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只是……只是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被他那种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外表和沉默欺骗了,或者说……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曾阿牛就是凌默?这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凌默,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探究和更多的感慨:“所以,不是你不露痕迹,而是我们想象力不够,或者说……你的普通,伪装得太彻底了。”

凌默静静地听着她的分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帽檐下的眼神,似乎因为她这番话而柔和了些许。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真诚的遗憾和对过去时光的珍视。

冬日的风拂过,吹动她肩上的围巾和几缕发丝。

她站在光秃的树下,米白色毛衣衬得她肌肤如玉,浅灰色毛呢裙和那逼真的“光腿”在阳光下勾勒出优雅动人的线条。

此刻微微蹙眉思索的模样,带着一种知性的美和惹人怜爱的淡淡怅惘。

凌默轻轻笑了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他这话,像是一个新的开始,将两人的重逢,从对过去的追忆,轻轻拨向了充满未知可能的未来。

沈清歌听到凌默那句“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心中的怅惘稍减,也明白纠结于过去已无意义。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提起了凌默“不辞而别”后留下的“烂摊子”。

“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学校找你都快找疯了!” 她微微侧头,眼中带着笑意,“神秘的37号,凭空消失,只留下满校园的传说。

校务处、教务处,甚至学生会的几个干部,都到我们那栋楼打听过好几次,还调了监控,可你就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如此彻底。

“还有啊,”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提起了一个人,“你还记得唐果果吧?那个总是扎着双马尾声音甜甜的大一小学妹?”

凌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像洋娃娃般精致、眼神清澈执着、总是跟在他后面“阿牛哥哥”、“阿牛哥哥”叫个不停的小身影。他点了点头:“记得,很可爱的小姑娘。”

“你走之后,她可真是……” 沈清歌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好笑,“我本来和她不熟,可自从你不见了,她几乎天天都来你原来住的那个房间门口。

敲门,没人应,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带着本书,或者就抱着膝盖发呆。

一来二去,我和她也算认识了。真是个……又可爱又执着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凌默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心中也泛起一丝柔软的波澜。

唐果果对他的那种纯粹的喜欢和依赖,不带任何杂质,在那个复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

沈清歌看着他,试探着问:“那……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凌默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整个粤城国立大学,只有她知道。

不过也是前段时间,实在瞒不住了,才告诉她的。” 他想起唐果果知道他就是凌默后,那先是震惊到呆滞,随后哭得稀里哗啦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沈清歌了然地点点头,笑容更深了些:“我就猜到了。

也就那样的小姑娘,用那样纯粹又执着的方式,才能逼得你露出马脚,让她知道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淡淡的羡慕。

随即,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那……苏萌萌呢?

就是校园歌手大赛和你搭档,然后你用37身份唱《追梦赤子心》《篇章》轰动全校的那个大二文学系的女孩。

你走后,她也会时不时地来你寝室楼下转悠,或者向人打听。

不过,一次也没真的找到过你。” 她好奇地看着凌默,“她知道你就是凌默吗?”

苏萌萌……那个在校园歌手大赛后台紧张得手心出汗、却因为他简单的几句指导和鼓励就焕发出惊人光彩的女孩;

那个对他眼神里带着崇拜和倾慕的少女;那个至今还会时不时发来信息,诉说近况、分享心情,字里行间依旧难掩挂念的女孩……

凌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她不知道。”

沈清歌闻言,轻轻“哦”了一声,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果然……也就那样的小姑娘,才配知道你的身份呢。”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诉说一个被自己压了很久的念头,“我当初……也找了你那么久呢……”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停住了。这不像她会说的话。

她习惯了内敛,习惯了将情绪妥帖地收藏,而不是这样带着一丝幽怨和委屈地宣之于口。

脸颊微微发热,她有些懊恼地咬住了下唇,没有再继续下去。

凌默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自然也捕捉到了她那未说完的话里蕴含的情愫。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了断过往的意味:

“昨日事,昨日了。”

这话像一阵清风,拂去了些许空气中微妙的尴尬和沈清歌心头那点淡淡的酸涩。

他随即正色,看着沈清歌,认真地解释道:“当初不辞而别,是因为接到了通知,必须立刻动身去江城准备演唱会。

时间紧迫,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之后演唱会、京都的各种事情、峰会……就一直忙到了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回去。

不过,也许等这一阵忙完,会回去看看,把一些事情了结一下。”

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提及了隐瞒身份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至于一直隐瞒身份……一方面,最初是不想因为凌默这个身份,打扰到你们原本平静的学习和生活。”

他目光深邃,“另一方面,后来你也应该知道,网上针对我的质疑和攻击愈演愈烈,我深陷舆论漩涡。

那时候,更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被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和网络暴力波及。”

沈清歌听着他的解释,心中那点因“隐瞒”而产生的小疙瘩,瞬间被熨平了。

她当然记得,有一段时间,网络上对凌默的攻讦铺天盖地,各种恶意的揣测和污蔑甚嚣尘上。

如果当时他的“曾阿牛”身份被扒出来,那么与他有过密切交往的自己、唐果果、苏萌萌,甚至其他一些认识“曾阿牛”的同学,恐怕都难逃被“人肉”、被骚扰、被各种揣测议论的命运。

那种网络暴力的恐怖,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保护着她们。

想到这里,沈清歌重新抬起头,望向凌默。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那双露出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澈而真诚。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释然、感动和更深沉的情感,在她心间缓缓流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你辛苦了”,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理解的眼神,和一句轻轻的:

“嗯,我明白的。”

寒风再次吹过,她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大衣,肩上的围巾被吹得扬起。

站在冬阳下的她,身姿纤细挺拔,米白色毛衣衬得她脖颈如玉,浅灰色毛呢裙下的“光腿”在冷风中微微瑟缩了一下,更显出几分楚楚动人。

她的眼神复杂而温柔,所有未竟的话语和涌动的情感,都沉淀在了这无声的凝视和理解之中。

过往的误会与心结在坦诚的交流中渐渐消融,气氛变得愈发轻松。

聊起粤城的旧事,两人都想起了许多有趣的细节,沈清歌温婉的脸上笑意不断,偶尔说到好笑处,还会掩嘴轻笑,眼眸弯弯,连冬日的寒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凌默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更加自信、却也依旧保留着那份内敛美好的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话锋一转:

“对了,我记得以前听你说过,家里好像有给你安排相亲?”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情况如何了?这次出来进修,是出来逃避相亲压力,还是……追随爱情,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来了?”

!!!

沈清歌正在回忆往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紧接着,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脖颈蔓延而上,瞬间染红了整个耳朵尖!

她猛地抬头看向凌默,那双温婉的眼眸里充满了羞恼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因为羞窘而拔高了一点,

“什么追爱追出国门……难听死了!” 她很少露出这般明显的小女儿娇态,此刻因为凌默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调侃的“关心”,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微微偏过头,不敢直视凌默带着笑意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与她平时在琴房里沉稳优雅、略带清冷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动鲜活的风情。

凌默见她反应这么大,笑意更浓,继续“煽风点火”:“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嘛。

要是真为了追寻心上人,不惜远渡重洋,那放在古代可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佳话,说不定还能写进戏文里呢。”

“凌默老师!” 沈清歌终于忍不住了,羞愤交加地喊了一声,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

她平时待人接物虽然温和,但骨子里是矜持保守的,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打趣过感情之事?

偏偏说这话的是凌默,是她心底最特别的那个人,让她气恼之余,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悸动。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更加羞窘。

“真没有!你别乱猜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但那份底气不足的羞怯还是暴露无遗,

“就是……就是正常的进修机会,我想在专业上更进一步而已!”

她急急地解释着,越解释越觉得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脸更红了。

凌默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她,只是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这副模样的沈清歌,可比平日里那个总是温婉得体、带着淡淡距离感的钢琴才女有趣多了。

两人沿着操场边的跑道慢慢走着,冬日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话题又回到了音乐、学业和日常生活上,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而愉快。

沈清歌渐渐从刚才的羞窘中恢复过来,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动人的红晕。

他们聊着皇家艺术学院的学习氛围,聊着最近的练习曲目,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仿佛又回到了粤城国立大学旁那个小出租屋对门而居的时光,简单,纯粹,彼此分享着生活与音乐的点滴。

沈清歌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自凌默不告而别后,这么久以来,自己最开心、最放松、也最真实的时刻。

所有的顾虑、身份的隔阂、时间的距离,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弭无踪,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份难得的、久违的亲近感。

不知不觉,夕阳开始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红。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

“时间不早了,” 沈清歌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凌默,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和一丝期待,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为你接风,也庆祝我们重逢。”

她的大衣在晚风中衣角轻扬,围巾松散地搭在肩上,夕阳的余晖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了光。

凌默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

见他答应,沈清歌心中雀跃,立刻问道:“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餐厅,有中餐,也有西餐,或者你想尝尝其他风味的?” 她语气轻快,带着一种“我做东”的小小豪气。

凌默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想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哟,成了小富婆了?出手这么大方?” 他话锋一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啊,这待遇差别也太明显了。

当初我还是曾阿牛的时候,想蹭顿饭,你还得亲自下厨,虽然只是简单的家常菜,但诚意十足。

现在倒好,直接带出去吃了,这诚意……下降得有点快啊。”

“你……!” 沈清歌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当然知道凌默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甜意,因为他记得那些两人一起吃饭的细节。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你……你变坏了!现在都会欺负人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重新扬起脸,语气变得认真而正式:“好吧,既然凌大老师嫌外面的没诚意,那就……自己做!正好,我和李悦现在住的公寓比以前的大多了,厨房设备也更齐全,托你的福,学校给我们换的。”

她说到“托你的福”时,眼神温柔地看着凌默,充满了感激,“所以,我郑重的邀请你,凌默老师,要不要赏光,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夕阳的光映在她眼中,闪烁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她知道邀请异性单独回自己的住处意味着什么,但她信任凌默,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逢和独处时光。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渴望能重现当初那种“家”一般的温馨感觉。

凌默看着她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好啊。” 他干脆地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带路吧,沈大厨。”

沈清歌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瞬间被点亮的星辰。

她开心地转身,领着凌默朝教师公寓区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又悄悄红了。

她想起了前两天,凌默去宿舍的情景。

当时……那场关于小衣服“调式”和“和弦”的荒谬“音乐理论”……简直是羞死人了!

她连忙在脑海里飞速回忆早上出门前,公寓里的景象。

嗯……床铺整理好了,书桌虽然有些乐谱和书籍,但还算整齐,客厅也收拾过了,厨房……早上用完的餐具应该都洗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步履从容的凌默,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

这次……应该不会再发生那么尴尬的“小衣服戏”了吧?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越来越长,并肩而行的画面,在冬日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和谐而美好,仿佛一幅温暖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