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凡道天光(2/2)

“就是现在!”玄诚子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疯狂光芒,他瞬间洞悉了这微妙而致命的僵持!深渊魔爪被荆棘堡垒的垂死反击和那诡异的凡人阵法暂时挡住,但其力量层级依旧碾压一切!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集合所有力量,攻击魔爪与漩涡的连接点!

“九圣盟听令!”玄诚子嘶声咆哮,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魔渊现世,九界倾覆在即!凡人道统若灭,仙门亦成孤魂野鬼!随我——护阵!斩魔!!”

“护阵!斩魔!”离火圣主赤燎第二个反应过来,他比玄诚子更清楚深渊的恐怖,那绝不是圣地能独善其身的存在!焚天云辇上残余的炎龙骸骨锁链被他不要命地催动,喷吐出最后的本源龙炎,轰向魔爪腕部的漩涡连接处!

“护阵!斩魔!”紫霄圣主紧随其后,惊雷鼓楼爆发出最后的雷光,一道粗大的紫霄神雷劈向同一位置!

残余的圣地修士,无论是否情愿,无论之前如何敌视青石村,此刻在灭顶之灾的威胁下,在圣主的严令下,都爆发出求生的本能!飞剑、法宝、各色法术的光芒,如同绝望的流星雨,暂时抛开了对堡垒吞噬力的恐惧,疯狂地倾泻向那遮天魔爪的根部!

圣地联军的攻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咔——!!!

在荆棘堡垒万物呼吸阵的正面硬撼、以及圣地联军孤注一掷的侧翼猛攻下,那连接魔爪与深渊漩涡的脆弱节点,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粘稠的暗紫色魔血如同瀑布般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嗷——!!!”漩涡深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咆哮。那遮天魔爪猛地一颤,如同被斩断根系的巨树,再也无法维持抓握的姿态,被堡垒爆发的翠绿光剑狠狠弹开!五指痉挛着缩回了急速缩小的暗紫漩涡之中!

“赢了?”有圣地修士虚脱般瘫倒在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而,未等众人松一口气——

那急速缩小的暗紫漩涡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激射而出!速度之快,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它并非攻向堡垒核心的金血光团,而是直扑刚刚爆发完、阵势正处于短暂回气状态、阵眼铁蛋暴露在外的——万物呼吸阵!

“小心!”玄诚子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那魔影在飞射途中急速扭曲、凝实,化作一个身披狰狞骨甲、手持锯齿魔刃、气息阴冷如万载玄冰的魔将!它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阵眼处的铁蛋,锯齿魔刃带着撕裂神魂的尖啸,直刺少年眉心!目标明确——摧毁阵眼,扼杀这刚刚萌芽、却已展现出可怕潜力的凡人修仙体系!

“蛋儿——!”张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儿子!

铁蛋刚刚恢复意识,便看到那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魔刃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体内那点微薄的混沌气在生死危机下本能地运转到极限,掌心的铃影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却依旧无法阻挡那魔将必杀的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东方天际,第一缕挣脱了魔气阴霾的朝霞,如同熔金的利剑,骤然刺破黑暗!

“呼——吸——!”

铁蛋的瞳孔中映照着那抹灿烂的金红,求生的本能与守护母亲、守护村子的执念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那刺骨的魔刃,脑海中只剩下万物呼吸法那玄奥的韵律!他猛地张开双臂,不再嘶吼,而是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向着那破晓的朝霞,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呼唤与——吐纳!

“引——!”

随着他这无声的吐纳,整个万物呼吸阵猛地一颤!堡垒内所有村民的嘶吼声、呼吸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归于一种奇异的寂静。阵图之上,无数翠绿的光点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涌向铁蛋高举的双手!

与此同时,天边那破晓的朝霞,仿佛受到了铁蛋灵魂呼唤的牵引,骤然脱离了天地的轨迹!亿万道金红色的晨曦之光,如同奔腾的熔岩天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跨越千里,汇聚到铁蛋高举的双手之间!

草木生机为骨!地脉龙气为筋!凡尘执念为魂!破晓朝霞为锋!

一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剑,在铁蛋双手之间瞬间凝聚成型!

剑长百丈,通体流转着翠绿的生命脉络与金红的破晓神曦,剑身之上,无数微小的符文闪烁明灭,那是村民们嘶吼的意念,是麦苗摇曳的生机,是泥土承载的厚重!剑锋所指,空间无声湮灭,法则为之退避!

“斩——!!!”

铁蛋稚嫩却带着超越年龄决绝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双臂奋力挥下!

那柄融合了草木、地脉、凡念、朝霞的巨剑,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无匹气势,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撕裂了残留的魔气,后发先至,狠狠斩向那突袭而至的狰狞魔将!

魔将猩红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它感受到了那巨剑中蕴含的、足以湮灭它魔魂本源的恐怖力量!它想躲,想逃,但剑光已锁定它的神魂!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过牛油的轻微声响。

巨剑过处,魔将那狰狞的骨甲、强横的魔躯、阴冷的魔魂,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污浊魔气!

巨剑余势不减,金红翠绿交织的剑光冲霄而起,狠狠劈在那即将彻底闭合的暗紫漩涡之上!

轰——!!!

漩涡剧烈震荡,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终于彻底崩溃、消散!污秽的魔气如同退潮般被强行驱散,露出了后面澄澈却布满空间裂痕的天空。

朝霞巨剑也随之耗尽了所有力量,化作漫天金红色的光点,如同温暖的雨露,纷纷扬扬洒落在饱受摧残的堡垒和麦田之上。光点融入草木,枯萎的麦苗重新挺立;融入土地,焦黑的伤痕迅速愈合;融入村民体内,疲惫伤痛一扫而空,精神为之大振!

“胜…胜了?”一个村民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却完好无损的手掌,喃喃自语。

“我们…我们斩了魔将?”另一个汉子看着魔将消失的地方,如梦初醒。

短暂的死寂后,堡垒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劫后余生的狂喜欢呼!村民们相拥而泣,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兴奋地尖叫。张氏紧紧抱着已经力竭却咧着嘴傻笑的铁蛋,泪如雨下。

天穹之上,残余的圣地联军修士看着下方欢呼的凡人,看着那沐浴在朝霞金光中、如同神迹般的荆棘堡垒,再看向自己手中黯淡的法宝,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蝼蚁…尔等…得意…太早了…”

一个虚弱、断续、却带着无尽怨毒与讥讽的声音,突兀地在堡垒上空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被朝霞剑光波及、尚未完全消散的污浊魔气中,一张由魔气勉强凝聚、扭曲模糊的魔脸浮现出来。这正是刚才被湮灭魔将最后残存的一缕本源魔念!

它死死盯着下方欢呼的人群,盯着阵眼处被母亲紧紧抱住的铁蛋,猩红的魔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恶毒的嘲弄:

“欢呼吧…愚蠢的蝼蚁!你们斩杀的,不过是我主亿万魔仆之一!”

“你们以为…那点微末的草木之力…凡尘烟火…就能抗衡深渊?可笑!”

“尔等引以为傲的力量…那所谓的‘混沌气’…追根溯源,不过源自那口破钟!”

魔脸的目光猛地转向堡垒核心处那团虽然稀薄却依旧存在的金血光团,以及悬浮其旁的半颗赤金心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毁灭性的宣告:

“混沌钟已碎!裂痕遍布!道韵逸散!终将彻底崩毁!”

“钟碎之日,便是尔等道基崩塌之时!便是这方天地重归混沌、万灵俱灭之刻!!”

“你们的挣扎,不过是…为我主盛宴…增添几分…绝望的佐料…哈哈…哈哈哈…”

魔脸发出断断续续、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魔气迅速消散,只留下那充满恶毒诅咒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个刚刚经历狂喜的生灵心头。

堡垒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茫然、恐惧再次爬上他们的脸庞。钟碎道崩?那他们刚刚获得的力量,这守护家园的堡垒,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即将崩塌的沙丘之上?

圣地联军的修士们也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魔将临死之言,印证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混沌钟是九界根基,若真彻底崩毁…

绝望的阴云,比深渊魔爪降临之时更加沉重,再次笼罩下来。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蔓延的刹那——

嗡!

铁蛋怀中,那枚一直散发着温热、指引他力量的铜铃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迅速在铁蛋身前勾勒、凝聚!

金光之中,一个身影由虚化实,由淡转浓。

布衣草鞋,身姿挺拔如孤峰之松。面容并非惊天动地的俊美,却线条硬朗,眉宇间蕴着历经万劫磨砺出的坚韧与深邃。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深潭,却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星河轮转的轨迹。周身并无迫人灵压,只有一种与脚下大地、与头顶苍穹浑然一体的浩瀚与…平凡。

正是林陌!或者说,是他以众生信念为引,显化出的意志投影!

他的目光,并未第一时间投向那消散的魔脸,也未看向惊骇的圣地联军,而是穿透了空间,温柔地、深深地,落在那团包裹着苏清玥、已变得极为稀薄黯淡的金血光团之上。眼神中带着刻骨的思念,无尽的怜惜,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安然。

只一眼,便仿佛诉尽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下方因他出现而呆滞的村民,扫过天穹上脸色剧变的圣地修士,最后,定格在魔脸消散的虚空之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抚平万古波澜的沉静力量:

“灵气?”

“非我赐予。”

他的目光望向下方每一个村民,望向堡垒中每一株摇曳的草木,望向这片饱经沧桑却依旧生机勃勃的大地。

“是众生心头不灭的薪火…”

“点燃了混沌。”

“照亮了…”

“自己的道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九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贯穿!

青石村幸存的村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生命本能的明悟在他们心头炸开!

堡垒之外,无数散落九界、在圣地压迫下挣扎、在魔灾肆虐中苟活的凡人聚居地,那些懵懂的孩童,疲惫的农夫,织布的妇人,打铁的铁匠…无论是否知晓“万物呼吸法”,无论是否身处战乱,在这一刻,心头都莫名地燃起了一簇微小的火焰!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压迫的反抗,对美好未来的期盼!那是——心火!

亿万点微小的、却无比坚韧的凡尘心火,如同受到至高意志的召唤,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从九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化作亿万道细若发丝、却温暖璀璨的金色光线,刺破苍穹的阴霾,穿透空间的阻隔,向着同一个方向——青石村上空,林陌显化的意志虚影——汇聚而来!

不!更准确地说,是汇聚向他身后,那枚悬浮于苏清玥残躯旁、裂痕狰狞、金血黯淡的青玉铃铛!

叮铃铃——!

亿万金线融入的刹那,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而充满生机的钟鸣,自那布满裂痕的青玉铃铛中悠然荡开!

铃铛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痕,在温暖金线的缠绕、编织、填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