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新契血誓（2/2）
残剑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的裂纹疯狂蔓延，暗红的血锈如同活物般剥落！
“他要做什么？毁剑？！”赤燎惊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归墟剑即将彻底崩碎之际——
苏清玥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
那柄曾斩破九霄、令仙魔胆寒的归墟残剑，在苏清玥手中，如同最柔韧的柳枝，被硬生生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断口处，没有锋利的刃芒，反而流淌出温润的、如同玉髓般的混沌光泽。残剑的形态在混沌道则与情火之力的共同作用下，发生着不可思议的蜕变！
剑脊隆起，化作笔直的秤杆，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混沌纹路，仿佛承载着万古星河的重量。断裂的剑鄂与部分剑柄舒展、延展，化作左右对称、圆润如满月的秤盘。秤盘非金非玉，呈半透明状，左盘内蕴湛蓝情火，温煦跳动；右盘沉浮赤金星芒，冰冷浩瀚。
一柄由归墟残剑重铸的——混沌星秤！诞生！
秤杆之上，那处林陌亲手刻下的剑纹刻痕，并未消失，反而化为秤杆中央最醒目的刻度，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
苏清玥双手托起这柄混沌星秤，将其悬于归墟坪中央上空。星秤缓缓旋转，左盘情火，右盘星芒，交相辉映。一股浩瀚、公正、平衡万物的气息，伴随着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天道为公器，非一人之权柄！”苏清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九霄，“自今日始，以此秤为证！废灵根枷锁，立心性为基！散天地灵机于山川河岳，禁仙门宗派垄断独享！仙凡妖魔，万灵共生，皆循此约！违者…”
她目光如电，扫过圣地，扫过魔宗，扫过所有心怀异念者。
“…星秤量罪，万劫加身！”
轰！
整个归墟坪，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废除灵根枷锁？！立心性为基？！散灵气于山川？！禁仙门垄断？！
每一条，都如同最狂暴的混沌神雷，狠狠劈在九大圣主、七大魔宗代表、以及所有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修士心头！这简直是掘他们的根！断他们的路！
玄诚子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身体剧烈颤抖，指着苏清玥，嘴唇哆嗦着，想要怒斥，想要反对，想要质问“凭什么”！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柄悬空的混沌星秤，感受到那秤盘上左情右道、平衡万物的恐怖气息，再想到三日前那遮天魔爪被凡人心火之剑斩退的恐怖景象，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被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的恐惧死死压住！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颓然垂下了手臂。
赤燎等圣主亦是面如死灰，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渗出鲜血。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反抗？那柄秤，那枚铃铛，还有这谷地中无处不在的地脉草木意志…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魔宗长老们眼中的贪婪彻底化为惊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纷纷收敛气息，缩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他们不怕混乱，甚至渴望混乱，但这柄秤所代表的“秩序”，却让他们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散修联盟方向，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低呼！岳擎山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激动之色。废除灵根枷锁，散灵气于山川！这对被仙门垄断压迫了无数岁月的散修而言，是真正的天籁之音！是通天大道！
而谷地外围，那沉默的凡人潮涌，在短暂的呆滞之后，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骤然爆发了！
“道尊圣明——！”
“新秩！新秩啊！”
“娃儿！你听到了吗？以后…以后咱们也能修仙了！不用再看仙人的脸色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哭声，笑声，呐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无数衣衫褴褛的凡人跪倒在地，向着谷地中央那道白发身影叩首，粗糙的额头重重磕在温润的泥土上，热泪混着泥土，肆意横流。这一刻的激动与狂喜，足以冲淡所有魔灾留下的恐惧与伤痛！
《混沌道约》的条款，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归墟坪，冲击着每一个生灵的认知。圣地代表的屈辱与恐惧，魔宗的忌惮与退缩，散修的狂喜，凡人的感恩戴德…种种情绪在星秤的威压之下激烈碰撞、发酵。
玄诚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屈辱感，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苏清玥遥遥拱手，声音干涩无比：“道尊…圣裁！废除灵根枷锁，立心性为基…此乃…此乃泽被苍生之举！我玄天圣地…附议！”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附议”两个字。
“离火圣地…附议！”赤燎紧随其后，声音沉闷如雷，脸色铁青。
“紫霄圣地…附议！”
“万魂窟…附议。”魔宗方向，传来阴冷不甘的声音。
“血煞门…附议。”另一处阴影中回应。
散修联盟盟主岳擎山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散修联盟，百万修士，谨遵道约！立心性为基，散灵气于山川，乃我辈散修万载夙愿！”
更多的附议声此起彼伏，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在混沌星秤那平衡万物、量罪万劫的恐怖威压之下，无人敢在此刻公然违逆。
苏清玥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右眼的情火映照着众生百态，左眼的星璇则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声音背后的情绪波动与潜在的异念。她知道，附议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与执行，将在盟约缔结之后才真正展开。但此刻，她需要这形式上的共识，需要这昭告九界的起点。
她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谷地边缘，老槐树的方向。
“道约已立，当有信物为凭，烟火为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那个抱着陶罐、躲在张氏身后的小小身影上。
“小渔。”苏清玥轻声呼唤，那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直接抚平了小女孩心中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小渔身体微微一颤，清澈的大眼睛看向谷地中央那道白发身影，又看看怀中被苔藓覆盖的陶罐。张氏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低声鼓励：“去吧，孩子，道尊叫你呢。”
铁蛋也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容。
小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抱着陶罐，迈开沾着泥土的小脚，一步一步，踏上了那片温润的褐色土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穿着碎花布裙、赤着双脚的平凡小女孩身上。圣地修士皱眉不解，魔宗代表面露讥诮，散修们好奇观望，而凡人们的目光则充满了善意与鼓励。
她的心跳得很快，小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但脚步却异常坚定。怀中的陶罐里，那几朵宁神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分地轻轻摇曳着，散发出更加清晰的纯净气息。
终于，她走到了归墟坪的最中央，走到了苏清玥的面前，也走到了那柄悬浮的混沌星秤之下。
苏清玥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海边咸湿气息的小女孩，看着她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白发身影，也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抹极其微弱、却与这株宁神花同源共鸣的纯净灵光——那是秦无月残魂转世留下的一丝印记。一股复杂而深沉的情绪在苏清玥心头掠过，韩老的笑骂，秦无月决绝的背影，林陌染血的坚持…过往的一幕幕在情火中闪现。
她蹲下身，白发垂落，与小女孩平视，目光温和如同看着自己的妹妹：“莫怕。把你带来的…给这大地。”
小渔看着苏清玥近在咫尺的、带着悲悯与温柔的眼睛，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她用力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揭开陶罐口覆盖的湿润苔藓。
几朵洁白无瑕、形如铃铛的宁神花，静静地躺在罐中。花瓣娇嫩，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花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芒若隐若现，散发出纯净而坚韧的安神气息。
小渔伸出小手，无比珍重地捧起其中最大、开得最盛的一朵。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老槐树的方向，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双膝跪地，将那朵纯净的宁神花，轻轻地、郑重其事地放在温润的泥土之上。
花朵触及泥土的刹那——
嗡！
整片归墟坪的大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力，猛地一震！
以那朵小小的宁神花为中心，一道温暖而磅礴的翠绿光柱，混合着纯净的白色花芒，冲天而起！光柱瞬间贯穿了混沌星秤，直射九霄！
轰隆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而雄浑的咆哮！仿佛有亿万条沉睡的地脉巨龙同时苏醒！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朵小小的宁神花落地之处，一点嫩绿的幼芽破土而出！紧接着，它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地生长、拔高、虬结、壮大！
一尺！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枝干如同虬龙般盘旋而上，表皮粗糙如古铜，流淌着玄奥的混沌纹路！无数粗壮的枝桠向着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桠都如同擎天之柱！翠绿欲滴的叶片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大如华盖，叶脉之中流淌着金红色的霞光与混沌星芒！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一株顶天立地、树冠覆盖了小半个归墟坪的万丈巨树，便已巍然矗立在所有人面前！其根系深扎大地，仿佛与整个九界的地脉相连；其树冠没入云霄，枝叶间流淌的霞光与星芒，竟与天穹之上的星河隐隐呼应！
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在这株万丈巨树的每一根枝桠末端，每一片巨大的叶片之上，并非结出果实，而是——亮起了一盏盏温暖的灯火！
灯火样式各异，有简陋的泥胚油灯，有粗糙的竹篾灯笼，有精巧的琉璃风灯，甚至还有海边常见的贝壳小灯…它们有的明亮，有的微弱，有的安静燃烧，有的随风摇曳，如同将九界亿万凡尘人家的灯火，都采集汇聚于此，悬挂在了这株巨树的枝头！
亿万家灯火！温暖，平凡，微弱，却汇聚成一片照亮天地的璀璨星河！每一盏灯，仿佛都映照着一个家庭的悲欢，一个凡人的梦想，一个不屈的灵魂！灯火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无声地驱散了谷地中所有的阴霾、恐惧与算计。
“这…这是…”玄诚子彻底失语，仰望着这株不可思议的巨树，感受着那磅礴的生命力与温暖的灯火，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算计，都在这浩瀚而平凡的温暖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人间…”苏清玥仰望着巨树，望着那亿万家灯火，右眼的情火前所未有的明亮温柔，她轻声低语，仿佛在回答玄诚子，又仿佛在对着某个灵魂深处的存在诉说。
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欢快地掠过众人头顶，轻盈地落在最高的一根横枝之上，如同一个顽皮的精灵。钟灵小小的身影坐在枝头，晃荡着双脚，小手托着下巴，看着下方震撼的众生，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响彻在灯火星河之间：
“这树呀…”
“叫‘人间薪火’！”
人间薪火！
四字落下，如同定音之锤，敲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巨树无言，灯火摇曳，星河璀璨。归墟坪上，万籁俱寂，唯有温暖的光辉，无声地见证着这开天辟地的一刻。新秩已立，道约已成，九界的未来，就在这凡尘烟火点燃的万丈薪火之下，掀开了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