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归墟终战(2/2)
“记住!阵非死物!心中有图,脚下有路!这九宫步,是让你用脚去丈量天地,用心去沟通地脉!不是让你画符!”
“这步子,是根!是让你明白,最强的阵,不在天上,不在符里,就在你脚下的泥土里!在春种秋收的轮回里!”
九宫步!韩老传授给林陌的阵法根基!非杀伐之术,而是沟通地脉、感悟天地运行至理的——犁地之步!
铁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母亲那不成调的呼吸,为何能引动地脉共鸣!那不是引气,那是…呼唤!是母亲以最原始、最笨拙、却最真挚的方式,在呼唤脚下这片承载着剑冢、亦承载着万古沧桑的大地!
“娘!继续!不要停!”铁蛋嘶声大吼,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挣脱母亲的手,不再依靠阵型,而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地载万物阵”的保护范围,独自一人,迎着那即将斩落的灭世魔刃,冲向了前方那片更加狂暴、魔气森森的虚空!
“蛋儿——!”张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脚下那圈翠绿光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
铁蛋置若罔闻。他的眼中只剩下脚下这片扭曲的“土地”。识海中,母亲嘶哑的呼吸声、韩老醉醺醺的训斥声、林陌在夕阳下踩着奇异步法的身影…瞬间重叠、交融!一股源自血脉、源自传承、更源自脚下这片被魔气浸染却依旧顽强搏动的大地的磅礴力量,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他猛地站定,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下一刻,他竟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用河边最普通的青苇杆制成的粗糙草笛!那是他小时候放牛时,跟村里的老牧人学着做的玩具。
他将草笛凑到唇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遮天的魔影与恐怖的魔刃,整个心神完全沉浸到脚下大地的脉动之中,沉浸到母亲那不成调的呼吸韵律之中!
呜——!
一声清越、悠扬、带着青草气息与田野空旷的笛音,骤然响起!笛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剑冢虚空中所有的魔音、剑鸣与法则崩裂的哀嚎!笛声的韵律,赫然与张氏念诵的“万物呼吸法”引气口诀,完美契合!更深处,竟暗含着韩老九宫步那沟通地脉的玄奥轨迹!
笛音一起,异变陡生!
铁蛋脚下,那片被他踏足的狂暴能量流,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瞬间变得温顺如春泥!而他,就在这“泥泞”的虚空中,动了起来!
不再是修士的御风飞行,而是如同一个最老练的农夫,在初春解冻的田野里,迎着朝阳,开始…犁地!
左脚斜踏,如犁头破开板结的土层,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线——乾位三步!右脚回旋,沉稳而厚重,如同犁铧翻卷起肥沃的泥浪——坤位转圜!身形忽进忽退,忽左忽右,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踏在虚空能量流动的节点之上,都暗合着脚下这片被魔气浸染的大地深处,那顽强搏动的原始脉动!
呜——!笛音悠扬,指引着步伐。
随着铁蛋如同老农犁地般的奇异步伐,一道道清晰无比的、由纯粹翠绿光痕构成的轨迹,在他脚下被“犁”了出来!轨迹深深烙印在虚空之中,散发着磅礴而温和的大地生机,与张氏脚下扩散的翠绿光纹瞬间相连、共鸣!
轰隆隆——!
整个归墟剑冢的虚空,仿佛被这犁地的笛音与步伐彻底唤醒!大地深处传来沉闷而雄浑的咆哮!无数道沉睡的地脉龙气被笛音引动,如同被唤醒的巨龙,顺着铁蛋犁出的翠绿轨迹疯狂奔涌、汇聚!
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剑冢虚空各处,那些尚未被完全魔化、依旧残留着一丝灵性或执念的上古残剑碎片,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发出震天的嗡鸣!它们挣脱了魔气的束缚,化作一道道或黯淡、或璀璨、或锋锐、或厚重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向着铁蛋脚下那不断延伸、交织成网的翠绿犁痕轨迹——疯狂汇聚而去!
嗤嗤嗤——!
残剑碎片融入翠绿光痕的刹那,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剑气,反而如同冰入春水,迅速消融、分解!锋锐的剑意被翠绿的地脉龙气温柔地包裹、化解;沉重的剑魄被磅礴的生机滋养、软化;灵动的剑灵残念则如同倦鸟归巢,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彻底融入那温暖的生机洪流之中!
翠绿的光痕轨迹,在无数残剑碎片的融入下,光芒暴涨!轨迹变得更加凝实、厚重、玄奥!它们不再仅仅是光痕,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由纯粹大地生机与剑冢本源意志共同构筑的——**地脉阵纹**!一张覆盖了整个剑冢核心区域、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天然阵图,在铁蛋的草笛与犁地步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然成型!
阵图的核心,并非杀伐,而是守护与——**化兵为犁**!将万古兵戈杀伐之气,尽数转化为滋养万物的大地生机!
“不——!!”万剑噬道魔尊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凝聚的魔躯本源——那些被污染的剑冢煞气与剑灵怨念,正在被这张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令它厌恶至极的生机阵图疯狂抽离、净化!它那高高举起、蓄势待发的湮灭魔刃,竟因本源被撼动而微微颤抖!
“斩!”魔尊强行压下惊怒,三颗头颅的竖瞳同时爆发出毁灭性的暗紫光芒,那柄足以撕裂大乘道躯的锯齿魔刃,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终于狠狠斩落!目标直指阵图核心——那个仍在忘我“犁地”、吹奏草笛的渺小身影!
魔刃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崩解,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鸿沟!恐怖的威压让刚刚成型的生机阵图剧烈震荡,翠绿光芒疯狂闪烁,边缘处甚至开始崩裂!
“铁蛋——!”苏清玥目眦欲裂,混沌道则与情火之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她一步踏出,白发狂舞,就要以身相护!
然而,就在魔刃即将触及铁蛋头顶的刹那——
嗡——!
阵图核心处,铁蛋刚刚犁出最后一道轨迹、完成整个“九宫犁天阵”闭合点的位置,虚空猛地一颤!
一道身影,由无数汇聚而来的地脉龙气、草木生机、以及尚未散尽的残剑灵光凝聚而成,缓缓显化。
布衣草鞋,身姿挺拔。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万载耕耘的沧桑与看透生死的淡然。他手中并无神兵,只是随意地握着一柄…由纯粹混沌气与大地意志凝聚成的、闪烁着温润玉光的——锄头!
正是林陌!以众生心火与地脉意志为引,显化出的守护虚影!
他没有去看那斩落的灭世魔刃,而是微微侧身,目光穿透了时空,温柔地、深深地,落在了白发飞扬、正欲扑来的苏清玥身上。那眼神,带着穿越生死的眷恋,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更带着一种“交给我”的沉静力量。
只一眼,便让苏清玥疾冲的身影硬生生顿住,右眼情火汹涌燃烧,左眼星璇却因这熟悉的眼神而瞬间安定。
林陌虚影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咆哮斩落的魔尊,看向它那由无数魔化剑灵撕咬形成的恐怖剑尾,看向这片埋葬了万古兵戈的剑冢虚空。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玉锄,并非格挡,而是如同一个老农在春耕前,随意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用锄头尖,轻轻磕了磕脚下那片由翠绿阵纹构成的“土地”。
咚!
一声沉闷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力的轻响,随着锄头的磕击,瞬间传遍了整个阵图,传遍了整个剑冢!
“归墟剑冢…”林陌虚影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大地深处的律动,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沧桑与明悟:
“埋的…从来就不是兵戈…”
他手中的玉锄随意地向下一划,一道温润的混沌光弧掠过阵图。光弧所过之处,阵图中那些由残剑碎片融入而形成的节点,骤然亮起!光芒中,浮现出的不再是锋锐的剑影,而是一幅幅模糊却充满生命力的画卷:是原始先民以石斧开垦荒原,是农人驱使耕牛翻起黝黑的沃土,是金黄的麦浪在秋风中起伏,是铁匠挥锤锻造犁铧时迸溅的火星…万代传承的耕拓之景,取代了森然的剑气!
“…埋的是…”
林陌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决断与对生命最深沉的热爱:
“万代…耕拓之志!”
“志”字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九宫犁天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神光!那光芒不再是防御,而是带着一种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化兵为农、转杀为生的创世伟力!阵图疯狂旋转、扩张,翠绿的光辉如同温暖的潮汐,瞬间将斩落的湮灭魔刃、连同那顶天立地的万剑噬道魔尊,彻底吞没!
“嗬…不…可…能…”魔尊发出最后一声充满惊骇与不解的哀嚎。它那由万剑煞气凝聚的魔躯,在翠绿光辉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坚冰,迅速消融!狰狞的骨甲化为肥沃的黑色土壤,流淌的魔焰熄灭为点点滋润的雨露,撕咬的魔化剑灵发出解脱般的叹息,戾气散尽,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萤火般融入翠绿的光潮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无声的消融与转化。灭世的魔威,滔天的煞气,在“耕拓之志”的磅礴伟力面前,如同投入熔炉的残雪,被彻底分解、净化,化为了滋养万物的本源生机!
翠绿的光潮并未停歇,以归墟剑冢为核心,如同温暖的春风,席卷向整个寂灭冰原!所过之处,被魔气侵蚀的冰层迅速消融,露出下方肥沃的黑土;污秽的魔气被净化成纯净的灵气;连那撕裂天穹的暗紫漩涡,也在光潮的冲刷下发出不甘的尖啸,最终彻底崩溃、消散!
当光芒散尽。
归墟剑冢那片扭曲的虚空裂隙,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黑色沃土。沃土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奇迹般地覆盖着一层…正在风中起伏摇曳的、青翠欲滴的——麦苗!
麦浪翻滚,碧涛连天。每一株麦苗的叶片上,都流淌着微弱的混沌光晕与大地生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兵戈的终结与生机的永恒。
苏清玥踏足在这片新生的沃土之上,赤足感受着泥土的温润与麦苗的柔软。她抬头,望向麦田中央。
林陌的虚影已变得极为稀薄,手中的玉锄也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他再次转头,目光穿越摇曳的麦浪,温柔地、深深地,凝视着苏清玥。
无需言语。麦浪翻涌的声音,便是最深情的告白,是守护的誓言,是生命不息的赞歌。
苏清玥右眼的情火温柔跳动,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过她清冷的脸颊,滴落在脚下温润的泥土里,迅速被一株嫩绿的麦苗吸收。麦苗微微摇曳,仿佛在回应。
归墟终战,非以剑终,而以犁胜。万代耕拓之志,终化兵戈为沃土,铸就了这覆盖剑冢、埋葬魔踪的无垠麦田。深渊的恶念,在这生生不息的绿意面前,溃散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