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深海遗梦的守望(上)(1/2)

楔子:深渊的召唤

压力。

无孔不入,碾碎一切的压力。黑暗,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暗。在这里,声音被剥夺,光线被吞噬,只有永恒的、令人发疯的寂静,以及那足以将钢铁压扁的恐怖重压。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地球最深的伤痕。在这里,人类的存在渺小如尘埃,意志在与物理极限的残酷角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维的指尖划过“海渊行者”号深潜器的舷窗,外面是比最浓的墨汁还要粘稠的黑暗。探照灯的光柱像两柄虚弱的长矛,奋力刺破前方不过二三十米的水幕,光线边缘迅速被无尽的幽暗吞噬、扭曲。仪表盘上,深度读数冰冷地跳动着:米。一个足以让任何潜水器外壳发出金属哀鸣的数字。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鸣,循环风扇的微响,是他此刻唯一的伴侣,在这片连细菌都难以生存的绝域里,固执地证明着文明的存在。

他是国家深海勘探研究院的首席潜航员,代号“海星”。这次任务代号“深渊灯塔”,目标是测绘这片未知区域的海底地质结构,采集极端环境下的生物样本。理论上,这里不该有任何超出科学理解范畴的东西。除了嶙峋的怪石、滚烫的深海热液喷口和那些形态诡异、在高压下顽强生存的白色盲虾,不该有其他。

但理论,有时候只是人类无知的遮羞布。

一个异常的声纳回波,幽灵般出现在控制屏的边缘。微弱,却持续存在。不在预定航线上,偏离了足足三海里。那形状……太规整了。不像是自然造物。

“指挥部,这里是‘海渊行者’,在方位 11-了大量关于古代航海、沉船传说、乃至深海怪谈的资料。试图为这无法解释的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锚点。但一切都是徒劳。那艘船的样式独一无二,无法归类。那个女子的服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明记载。

在一次特别冒险的长时间下潜中,他派出了“信使”。微型探测器像一只幽灵,无声地滑过沉船内部腐朽的走廊,绕过坍塌的结构,将实时画面传回“海渊行者”。

沉船内部比想象中更巨大,结构也更复杂。迷宫般的通道,布满锈蚀铜钉的舱门,一些房间里散落着无法辨认的器物,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没有尸体,没有骸骨。仿佛所有的船员,都在某个瞬间蒸发消失了。

“信使”最终来到了一个似乎是舰长休息室的地方。这里相对完好。一张吊床,一个衣柜,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厚重桃花心木框中的镜子。

镜子。

在万米海底,经历数百年前?),这面镜子居然完好无损。水银般的镜面,清晰地反射着“信使”带去的灯光。

李维操纵“信使”调整角度,想看看镜子里能否映照出走廊的其他部分。

就在灯光扫过镜面的瞬间。

李维的呼吸停止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信使”的金属身躯和冰冷的灯光。

镜子里,是一个穿着古老船长制服的男人背影。深蓝色的厚呢外套,金色的肩穗,三角帽。他背对着镜子,身姿挺拔。

然后,仿佛感知到了窥视,那个背影,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

李维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那张脸即将转过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信使”传回的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信号变得极不稳定,布满雪花。

“信使”失去了联系。

李维坐在驾驶舱里,浑身被冷汗浸透,手指冰凉。刚才那一瞬间,在信号中断的前一刻,他似乎在那个即将转过来的船长侧脸上,瞥见了一丝……极其熟悉的轮廓。

他不敢深想。

但那面镜子,那个背影,如同又一个噩梦的种子,深深植入了他的脑海。

深渊不再只是沉默的诱惑。它开始显现出獠牙。而李维,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他只知道,他必须再次下去,必须知道答案。必须知道她是谁,自己又是谁,在这被遗忘的深海舞台上,究竟上演着怎样一出恐怖而古老的戏剧。

第三章:镜中之魇

“探索者”号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不仅因为对异常区域的勘探毫无进展,反而疑团重重,更因为李维。

他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原本锐利沉稳的眼神,如今变得飘忽不定,时而空洞,时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近乎狂热的光芒。他避开所有人的接触,大部分时间要么把自己锁在舱室,要么就待在“海渊行者”的维护舱里,对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和仪表喃喃自语。

陈教授找他谈了几次话,语气从最初的关心劝导,到后来的严肃警告,最后几乎带上了恳求。

“李维,停下吧! whatever it is down there, its consuming you! (不管下面那是什么,它正在吞噬你!)我们需要带你回家,接受全面的治疗!”

李维只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教授,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家?那里才是……”他指了指脚下,那片无尽的深蓝,“……她在等我。时间不多了。”

“她?谁?那根本不是什么‘她’!那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寄生体、精神感应场,或者是……更糟的东西!”陈教授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看看你自己!你还像是那个我认识的、冷静理智的李维吗?!”

李维猛地挣脱开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而陌生:“你不懂!你们都不懂!她在呼唤我!只有我能听见!”

他推开陈教授,踉跄着冲了出去。

冲突公开化了。考察队高层经过紧急磋商,决定立即终止“深渊灯塔”计划,全速返航。同时,李维被正式解除首席潜航员职务,并被限制行动,由两名船员轮流“陪伴”,实际上就是软禁。

他们决定,在回到港口后,将李维移交专业的精神医疗机构,并对此次事件的所有数据,尤其是李维提供的关于沉船和沉睡女子的影像资料,进行最高级别的封存和审查。

李维得知这个消息时,异常地平静。他没有吵闹,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坐在舷窗边,望着外面看似平静的大海,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这具躯壳。

他知道,他们不会理解。他们想要夺走他唯一在乎的东西。他们想要把他拖回那个嘈杂、明亮、虚伪的“正常”世界,把他和她的联系切断。

绝不允许。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在“探索者”号驶离这片海域之前,他必须再去一次。去问个明白,去得到最终的答案,或者……就去陪她。

他需要机会,需要制造混乱。

机会出现在返航前的最后一个夜晚。考察队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告别仪式,庆祝任务(尽管失败)结束,也算是为李维“送行”(尽管气氛诡异)。酒水被提供出来,压抑许久的人们,或多或少都喝了一些,包括那两名负责看守他的船员。

李维假装配合,喝下了掺有强效镇静剂(他之前偷偷从医疗室弄来的)的酒。很快,他“醉倒”在桌子上。两名看守见状,也放松了警惕,喝了更多酒,最终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深夜。船上大部分区域一片寂静,只有引擎规律的低鸣。

李维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得可怕。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休息室,如同一个幽灵,穿过熟悉的通道,直奔“海渊行者”的船舱。

他启动了紧急下潜程序, override 了所有安全锁和警报系统。当“探索者”号的桥楼发现异常,响起刺耳的警报时,“海渊行者”已经脱离船体,如同一个决绝的殉道者,一头扎进了墨黑色的海水中。

“李维!回来!这是命令!李维!!”通讯器里传来陈教授声嘶力竭的呼喊,夹杂着电流的噪音和背景的慌乱。

李维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通讯频道。这一次,他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这是单向的旅程。通往答案,或者……终结。

下潜。不断下潜。

黑暗拥抱了他。压力挤压着他。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回家”般的宁静。所有的焦虑、恐惧、彷徨,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决心。

他熟练地操控着“海渊行者”,以最快速度朝着那个熟悉的坐标下潜。他知道,“探索者”号可能会尝试派出救援潜艇,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但他们追不上他,也不敢像他这样毫无顾忌地深入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米。

“海渊行者”稳稳地悬停在那个巨大的破洞前。探照灯亮起,如同舞台的追光,再次打在那个永恒的场景上。

她还在。姿势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一次,她的脸几乎完全转向了破洞的方向,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正“看”着他。

日志,摊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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