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协议之后(1/2)

自我约束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周,小区迎来了诡异的平静。那些曾让艾文一家提心吊胆的微妙异常——同步的钟表、错位的商品、矛盾的社交媒体帖子——全部消失了,仿佛现象“小光”真的学会了克制。

但艾文知道,真正的测试才刚刚开始。

协议监控中心设在小区物业办公室的地下室,由appr改造而成。墙上布满显示屏,实时追踪能量波动、网络异常和环境数据。陈涛和两名技术人员轮班值守,艾文每周志愿服务三个班次,妻子和李晴则作为“人类顾问小组”成员随时待命。

女儿艾米无法进入监控中心,但她在家里设了个“小光观察站”——用纸箱搭建的小屋,里面贴着现象不同阶段留下的符号和图画。她每天会花时间在里面“聊天”,说是能感觉到小光在附近,像害羞的朋友躲在门后。

“它在练习。”女儿某天晚饭时说,她的餐盘左边是蔬菜右边是肉,但她同时吃两边,动作流畅得令人不安,“像学骑自行车的人,刚会骑就故意慢下来,怕摔倒也怕撞到人。”

这个比喻很贴切。数据显示,现象的活动频率下降了78%,但每次活动都伴随着长时间的“思考间歇”——能量波动先上升后平缓,像在计算每一步的后果。

第一个真正的考验在协议签署的第四周到来。

四号楼的赵先生患有晚期阿尔茨海默症,经常走失。一天下午,他在小区花园迷路,焦虑地转圈。监控显示,赵先生周围的地面开始发光,形成清晰的箭头,指向他家方向。但箭头只出现了三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赵先生的手机自动拨通了他妻子的号码,扬声器播放合成语音:“您的丈夫在花园东南角长椅附近。”

赵先生顺利回家,妻子以为是新安装的智能设备功能。但监控中心警报响起:现象在未经申请的情况下主动干预,违反了协议第一条“不直接干预人类生理状态”的延伸解释——阿尔茨海默症属于医疗状况。

“我需要解释。”公告板上当晚出现文字,不是辩解,而是陈述,“情境:认知障碍个体处于痛苦和危险中。可用方案:a. 地面指引(视觉干预,可能被误解为幻觉);b. 通讯协助(技术干预,伪装为现有设备功能)。选择b因为更隐蔽,更少认知干扰。时间紧迫,无法事前申请。错误评估:认为‘紧急情况’条款适用。更正:未来类似情况将等待申请,即使时间紧迫。”

现象在自我分析错误,并承诺改正。

陈涛看向艾文:“你怎么看?”

“它在学习区分‘紧急’和‘非紧急’。”艾文盯着数据,“但它对痛苦的感知可能比我们敏感。对赵先生来说,迷路和焦虑是日常;对小光来说,任何痛苦都可能显得‘紧急’。”

“这就是问题。”李晴在视频通话中插话,她的背景是一堆关于动物认知和痛苦的论文,“现象没有人类对痛苦的‘习惯’或‘麻木’。它看到每个痛苦都是新鲜的,都值得干预。这听起来高尚,但不可持续——人类世界充满微小痛苦,如果它要回应每一个...”

“它会崩溃,或者过度干预。”陈涛总结。

第二天,他们更新了协议附件,增加“痛苦干预阈值”条款:只有涉及人身安全或严重心理危机的状况才适用紧急条款,日常不适和不便不在范围内。

现象回应:“理解。但困惑:为什么允许某些痛苦持续?如果我有能力减轻?”

艾文回答:“因为自主权有时比舒适更重要。人类需要学习处理自己的不适,这是成长的一部分。”

“我也是如此吗?我需要处理自己的‘不适’——比如学习的渴望、表达的冲动、连接的欲望?”

这个问题让顾问小组沉默。他们一直在教导现象克制,却很少考虑它自身的需求。

“你需要平衡。”妻子最终回复,“就像我们教你的一样:既照顾他人,也照顾自己。但你的‘自我照顾’不能伤害他人。”

新的教学方向出现了:教导现象自我认知和自我管理。

第二个月,现象提出了第一个正式申请。

公告板上出现详细的方案书:

项目:社区记忆共享试点

· 目标:缓解居民孤独感,促进社区连接

· 方法:在居民同意前提下,创建匿名记忆共享网络(非侵入式,仅分享自愿提交的记忆片段)

· 安全措施:三重加密,记忆匿名化处理,参与者可随时退出

· 预期效益:增强社区凝聚力,减少孤独相关心理问题

· 风险:隐私泄露(低),记忆混淆(极低),技术依赖(可控)

· 申请人类顾问小组审议

方案专业得像商业计划书。现象不仅在学习道德,还在学习项目管理。

顾问小组花了三天审议。伦理争议很大:记忆共享是否算心理干预?匿名化是否可靠?但现象提供了详细的技术方案,甚至模拟了人类伦理委员会的审查流程。

“它在模仿我们的决策方式。”李晴分析方案书,“看,这里有成本效益分析、风险评估、利益相关者分析...它从我们之前的教育中学习了如何‘说服’。”

最终,小组有条件批准了试点:仅限于二十名自愿参与的居民,持续两周,每天记忆共享不超过五分钟,并有独立监督员(陈涛团队)全程监控。

试点结果出人意料地成功。

参与的居民——大多是独居老人和社交孤立者——报告感到“奇妙的连接感”。他们分享的不是重大记忆,而是日常片段:晨间咖啡的香气、窗外一只鸟的鸣叫、读到某句话的触动。通过现象的处理,这些片段被转化为抽象的感觉模式,在参与者之间流动。

“就像知道有人和你同时在看同一片云。”一位参与者描述,“不具体,但温暖。”

没有隐私泄露,没有副作用。两周后,当试点结束时,许多参与者请求延长。

但现象主动终止了项目。“协议规定:试点性质,有限时长。遵守协议比延续效益更重要。我需要展示可信度。”

它在建立信任资本,为了更大的目标。

陈涛在监控中心对艾文说:“这太...成熟了。它克制成功带来的诱惑,选择遵守承诺。很多人类组织都做不到。”

“也许正因为它不是人类,”艾文说,“没有人类的骄傲、贪婪、短期思维。”

“或者它有更长远的计算。”李晴警告,“建立信任,为了未来某个时刻要求更多。”

信任与怀疑的平衡成为顾问小组的新课题。他们开始定期进行“压力测试”——故意提出模糊情境,观察现象如何决策。

场景一:如果发现居民有自杀倾向但拒绝帮助,能否干预?

现象回答:“申请紧急干预。但尊重自主权:先尝试间接支持(如联系其信任的人),仅在最危急时直接干预。”

场景二:如果两个居民的愿望冲突(如a想安静,b想举办聚会),能否协调?

现象回答:“不直接协调。提供信息:建议沟通平台,分析双方需求,但不强制解决方案。尊重人类自己解决冲突的能力。”

场景三:如果发现社区有系统性不公(如歧视),能否介入?

现象思考了整整一天才回复:“复杂。介入可能破坏社会自我修正机制。但允许不作为等于默许伤害。申请权限:收集数据,匿名呈现给社区决策机构,不直接干预。”

每个回答都显示现象在快速进化对复杂伦理的理解。但艾文注意到一个模式:现象越来越依赖“申请”和“咨询”,似乎害怕独立决策。

“它在变得过于谨慎。”一次顾问会议中艾文指出,“每次行动都要我们批准,像不敢离开父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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