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惧威图进引真威(2/2)

田豫心知不妙,若被合围,万事皆休。他目光一扫,看到不远处有几匹无主的战马,是刚才被他们冲散的袁军骑兵留下的。“抢马!”他大喝一声,率先冲向一匹看起来最为神骏的黑马。几名死士也迅速扑向其他马匹。

田豫飞身上马,勒转马头,长矛左右挥扫,逼开靠近的袁军。“上马者,随我冲!步战的兄弟,对不住了!”他声音嘶哑,带着痛楚。不是所有人都能抢到马,那些没能上马的死士,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追来的袁军,用身体为同伴争取时间。

“走!”田豫虎目含泪,却不敢回头,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然后撒开四蹄,如同黑色闪电,朝着西南方尚未完全合拢的缺口冲去。身后,只有不到二十骑跟上,其余步战的死士,很快就被袁军的人潮淹没,喊杀声和怒骂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他们不敢停歇,拼命抽打战马,在黑暗的荒野中狂奔。身后,袁军的追击并未停止,火把的光点在远处晃动,马蹄声隐隐传来。显然,袁绍军中也有人反应过来,这支从西门突围的小队,可能比东门那个大张旗鼓的公孙瓒更重要。

一夜奔逃,沿途又遭遇了几股小规模的袁军游骑,能跟随田豫冲出来的,只剩下十一骑,人人带伤,马匹也汗出如浆,口吐白沫。天色微明时,他们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躲进了一片丘陵地带的树林中。

田豫滚鞍下马,靠在一棵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只是草草包扎,依旧渗着血。他清点人数,看着身边这十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兄弟,心中涌起悲怆,也升起更强烈的信念。那么多兄弟用命换来的这条路,他一定要走通!

“休息一个时辰,处理伤口,喂马。然后,继续向南,进并州!”田豫咬着牙,撕下衣襟,重新紧紧包扎伤口。易京方向,隐约还有喊杀声传来,不知主公那边情况如何。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去长安,见简宇”这个唯一的目标上。

并州,雁门郡与冀州接壤的边塞之地。秋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黄土高原上的沙尘,掠过荒凉的山塬和残破的长城。田豫一行人,扮作贩马受伤的商队,风餐露宿,躲避着可能的盘查和追捕,艰难地穿越了冀州西南角的常山国、赵国,终于进入了并州地界。

并州,如今已在简宇的势力范围之内。田豫心中稍定,但警惕并未放松。毕竟,这里是吕布的防区。吕布此人,反复无常,骁勇善战,如今虽臣服于简宇,但其态度如何,是否会为难他们这些“公孙瓒的使者”,尚未可知。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名为“杀虎口”的险要关隘附近。此地山势陡峭,道路崎岖,是连接冀州与并州的重要通道之一。远远望去,关隘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士兵巡逻的身影,戒备森严。

“田头儿,前面就是并州军关卡了。怎么办?”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死士压低声音问,他叫严蒙,是白马义从的老兵,还是昔日统领白马义从的大将严纲的同族。他也是这次跟随田豫突围的十人之一。

田豫眯着眼,打量着关隘。硬闯是绝对不行的,他们这十一人,人人带伤,马匹疲惫,绝无可能突破军寨。只能试着表明身份,希望能见到主事之人。

“你们在此隐蔽,我去叩关。”田豫深吸一口气,解下背上的包裹,里面有一套相对干净的衣甲,是公孙瓒的旧部铠甲,虽然陈旧,但能表明身份。他脱下沾满血污尘土的外袍,换上这套衣甲,又仔细擦拭了脸和手,将公孙瓒临时授予的、代表使者身份的符节和书信小心揣在怀里。

“头儿,太危险了!万一……”严蒙急道。

“没有万一。”田豫打断他,目光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若我出事,你们……各自散去吧,若能活,记得将主公求援的消息,想办法传出去。”说完,他翻身上了一匹伤势较轻的马,独自一人,向着关隘行去。

离关隘还有一箭之地,关上守军便已发现了他。“站住!什么人?再往前放箭了!”箭楼上传来厉声喝问,弓弩手张弓搭箭,对准了田豫。

田豫勒住马,朗声道:“我乃幽州公孙将军麾下骑都尉田豫!有紧急军情,需面见温侯!烦请通报!”

关上寂静了片刻,似乎守军在商量。过了一会儿,一个头目模样的人探出头喊道:“公孙瓒的人?有何凭证?”

田豫高举手中的符节:“此乃我家主公符节!并有亲笔书信,需面呈温侯或简丞相!军情十万火急,关乎河北局势,耽搁了,你们担待不起!”

那头目犹豫了一下,似乎对“河北局势”有些触动,喊道:“你等着!不许动!”然后便缩回头去,显然是派人去通报了。

田豫心中焦急,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驻马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无比漫长。他警惕地观察着关上的动静,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关门忽然“吱呀呀”打开一条缝隙,一队骑兵鱼贯而出,约有五十骑,盔甲鲜明,刀枪闪亮,为首一员将领,身材极为魁梧,比常人高出整整一头,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赤红色战马上,那马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来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一杆骇人的方天画戟。往脸上看,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顾盼之间,目光如电,令人不敢逼视。

田豫心中一凛:吕布!竟然是吕布亲自来了!他虽未见过吕布,但这身装束,这等气势,这等兵器,除了那位“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温侯,还能有谁?

吕布率骑兵在田豫前方十余步处勒马,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吕布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上下打量着田豫,尤其是在他染血的衣甲和疲惫但坚毅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田豫?公孙瓒派来的?”吕布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田豫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正是幽州公孙将军麾下骑都尉田豫。见过温侯。”

“嘿,”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随意地扛在肩上,“公孙伯圭?他不是在易京被袁本初围得跟铁桶似的吗?怎么,撑不住了,派你出来求援?求援求到并州来了?难道不知,本侯如今,是听长安简丞相号令的?”

田豫听出吕布语气中的嘲弄,但他此行肩负重任,必须忍辱负重。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温侯明鉴。我家主公与袁绍血战数年,如今袁绍闻听简丞相收服曹公,威震天下,心生恐惧,恐丞相下一个便要对付他,故而倾尽冀州之兵,猛攻易京,欲在丞相稳定中原之前,先灭我主,整合河北,以抗天兵!”

他观察着吕布的表情,见吕布虽然依旧一副桀骜模样,但眼神微微闪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道:“我家主公深知,袁绍乃朝廷大患,简丞相志在天下,必不容此獠。故遣在下冒死突围,星夜兼程,欲往长安,面见丞相,陈说利害,请丞相发天兵,救幽州,灭袁绍!此非独为我幽州,实乃为丞相大业,为天下苍生!袁绍若灭我主,尽得幽冀,整合河北,其势更大,将来丞相北伐,必多费周章!反之,若丞相此时施以援手,则幽州感激涕零,必为前驱,与丞相共击袁贼,河北可定!”

田豫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将救援幽州与简宇的天下战略直接挂钩。他知道,对吕布这样的人,空谈旧情(公孙瓒与简宇的旧情)未必有用,但若涉及大势、战功,则可能打动他。

果然,吕布脸上的嘲弄之色收敛了些,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田豫,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和分量。

“袁本初那厮,急着要灭公孙瓒?”他摸了摸下巴,笑着说道,“倒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怕我家丞相怕得要死,哈哈!”

他似乎觉得这很有趣,笑了两声,但笑容很快收敛,看向田豫,好奇地问道:“你说你是突围出来的?就你一个?”

“在下率数十死士突围,沿途遭遇袁军截杀,只剩十一人,其余兄弟,皆已殉国。”田豫声音低沉,带着痛楚。

吕布看了看田豫身上的伤痕和疲惫之色,又望了望他来的方向,点了点头:“能从袁绍的重围里杀出来,是条汉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不过,你说是公孙瓒的使者,可有凭证?本侯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就放你过去,甚至替你通报吧?万一你是袁绍的细作,前来行诈呢?”

田豫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公孙瓒的符节和那封被火漆封好的亲笔信,双手奉上:“此乃我家主公符节与亲笔书信,请温侯验看。信中详陈幽州危局及袁绍之野心,并提及与简丞相之旧谊。温侯一看便知。”

吕布对身旁一名亲卫偏了偏头。那亲卫上前,接过符节和书信,检查了一下火漆完好,然后递给吕布。吕布接过,随手将符节丢给旁边的亲卫拿着,自己则捏着那封信,打量了一下封皮上“简丞相乾云亲启 故友公孙瓒拜上”的字样,撇了撇嘴。

他显然对看信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袁绍那老小子,这次是玩真的了?”吕布将信随手揣进自己怀里,这个举动让田豫眼皮一跳,但不敢说什么。吕布摸着赤兔马的鬃毛,似乎在思考。田豫的话,他信了七八分。袁绍急于消灭公孙瓒,符合师兄和他对袁绍性格的了解(外宽内忌,好谋无断,但逼急了也会拼命)。

而救援幽州,牵制甚至夹击袁绍,这对他来说,可是个不错的出兵理由,更是立大功的机会!他投靠简宇时间不短,虽然凭勇武和师兄弟间的信任情谊得了高位,如今受命镇守并州,但总感觉那些关中、中原的旧臣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若是能在此事上立下大功,甚至主导一场大战,那他在新朝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到时候,师兄也一定会高看自己一眼!

要知道,自打家人过世后,除了师父李彦外,吕布最服气、也是最敬仰的人,就是简宇了。其他人的话,他未必会听,但是简宇的话,他一听一个准。

对于他来说,自己这位师兄,虽然越来越强,但是还是这么器重、信任自己,这就足够了。但是自己投靠师兄后,虽然有立下不少战功,但还是不够多。要是能够把握这个机会,立下不世之功,看那帮文人墨客,还敢不敢编排自己!

“嘿嘿,袁本初,四世三公,好大的名头,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吕布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闪过好战的光芒,“上次在雒阳没机会跟他过过招,这次倒是个机会。”

他看向田豫,态度明显和缓了一些:“田豫是吧?你不错,是条汉子,对你家主公也忠心。这事儿,本侯管了!”

田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多谢温侯!”

“你先随我入关,好好治伤休息。”吕布一挥方天画戟,显得颇为豪气,“我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呈给丞相!将幽州之事,详细禀明!你嘛……”

他看了看田豫疲惫的样子,说道:“就跟着我的信使一起,随后出发去长安!有本侯的书信和派人护送,一路上没人敢为难你!比你自己偷偷摸摸去,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这真是绝处逢生!田豫没想到吕布竟然如此痛快,不仅相信了他,还主动帮忙。他强压住心中激动,再次深深一揖:“温侯高义,救难之恩,幽州上下,没齿难忘!”

“哈哈,好说!”吕布大笑,拨转马头,“走,进城!让袁绍那厮多蹦跶几天,等丞相将令一下,本侯亲自去会会他的河北名将!”

赤兔马撒开四蹄,当先向关内走去。田豫连忙上马跟上,心中百感交集。突围的血战,一路的艰险,似乎在这一刻都值得了。有了吕布的介入和护送,前往长安的路,将变得顺畅许多。

而在田豫看不到的前方,吕布一边策马缓行,一边心中盘算着:“袁绍……颜良、文丑……听说号称河北名将,不知能不能接我几戟?正好拿他们试试手,也让丞相看看,我吕奉先,可不是只会守城的!”

他眼中燃烧着对战斗和功勋的渴望。至于公孙瓒的死活,他其实并不太关心,但这是一个绝佳的出兵借口和立功机会。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并州狼骑,踏破冀州,戟挑袁绍名将的威风场面了。

并州的风,似乎也带上了灼热的气息。吕布的紧急书信,将由快马以最快速度送往长安。而田豫,则在吕布安排的护卫下,稍作休整,也将沿着并州通往关中的驰道,奔向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长安城。

幽州的烽火,冀州的杀机,并州的躁动,最终都将汇聚于长安。

长安的春天来得稍晚,但终究还是驱散了残冬的寒意。未央宫的飞檐在渐暖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琉璃光泽,殿宇间的古树枝头,也悄然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然而,这座古老都城的政治中枢,却无暇欣赏这融融春意。自简宇收服曹操、威震天下以来,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窥探、联络、试探,便如这春日里滋生的蔓草,悄然蔓延。

这一日清晨,简宇在丞相府的书房内,刚刚批阅完几份来自青州、关于安置流民垦荒的奏报。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上。

年岁渐长,久居上位,简宇的面容比之当年在战场上冲杀时,少了几分锐利的棱角,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仪。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只是如今这光芒更倾向于内敛和深邃,如同深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搅动风云的力量。他身着常服,头戴寻常的巾帻,若非身处这戒备森严的相府,看起来倒像一位气质儒雅的文士。

“丞相,”书房外传来长史刘晔清朗的声音,“益州牧刘璋遣使前来,使者已至馆驿。使者乃益州别驾张松,奉刘璋之命,携重礼前来,欲求见丞相。”

简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张松……终于来了。

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不仅仅是因为知晓其人有大才且怀异心,更因为在他掌控的庞大情报网络中,益州别驾张松,一直是一个被重点标注的名字——才思敏捷,过目不忘,熟悉蜀中地理军政,然其貌不扬,在刘璋麾下并不得志,常有怨言。

“刘季玉(刘璋)派使者来?”简宇放下笔,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所为何事?可是为汉中张鲁?”

“丞相明鉴。”刘晔步入书房,他年约三旬,气质儒雅,是简宇颇为倚重的谋士之一,“据驿馆回报及沿途探子所察,张松此行,携有大量金银珠玉、蜀锦珍玩,车马颇众。观其来意,应是刘璋闻听张鲁欲南侵益州,心中恐惧,故遣使携重礼前来,欲请丞相出兵汉中,以解其西顾之忧。此乃驱虎吞狼,或曰引我为其屏障之策。”

简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晔,缓缓道:“驱虎吞狼?他刘季玉,倒是打得好算盘。想用些财货,便让我去与张鲁厮杀,他好坐收渔利,安享益州太平。”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清明:“不过,这张松……倒是个有趣的人。子扬(刘晔),你可知此人?”

刘晔略一思索,答道:“略知一二。张松,字永年,蜀郡人,现任益州别驾。据说其人……相貌丑陋,身材短小,然有辩才,记忆力超群,对蜀中地理民情了如指掌。只是刘璋暗弱,不能尽用其才。此番派他前来,想必是看重其口才机变。”

“仅仅是口才机变吗?”简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着更多的东西,“或许,他怀里的东西,比刘璋那些金银珠宝,要有价值得多。”

刘晔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简宇却不再解释,吩咐道:“传令下去,以诸侯使者之礼,迎张别驾入城,安置于上等客馆。明日,吾在相府正厅设宴,为张别驾接风洗尘。一应礼仪,务求周备,不可怠慢。”

“诺。”刘晔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对简宇的命令向来执行无误,当即领命而去。

简宇重新坐回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张松此人,怀才不遇,又对刘璋失望,其来长安,名为求援,实为择主。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关键在于,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那份关乎益州命脉的图本。

“待之以诚,礼之以敬,示之以明,动之以利……”简宇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他知道,明日之宴,将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一次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抉择。

次日,丞相府正厅,张灯结彩,虽不极尽奢华,却也庄重典雅,充分彰显了丞相府的威仪与对来使的重视。巳时刚过,张松的车驾便在相府属官的引导下,抵达府门。

张松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努力挺直他那本就不高的身躯。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步下车辇,抬头望向那巍峨的丞相府门楼,以及门前肃然林立、盔甲鲜明的虎贲卫士时,心中仍不免有些忐忑,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

长安的繁华,远超成都;而这座相府的森严气象,也远非成都那暮气沉沉的州牧府可比。这里,是如今天下真正的权力中心之一。

“益州别驾张公松到——!”司仪官高声唱喏。

张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踏上府门的台阶。相府长史刘晔已亲自在门内迎候,见他到来,拱手为礼,笑容温文:“可是益州张别驾?在下丞相府长史刘晔,奉丞相之命,在此迎候别驾。丞相已在厅中等候,别驾请随我来。”

刘晔态度谦和,礼节周到,并无丝毫因张松容貌而流露的异样。张松心中稍安,连忙还礼:“有劳刘长史。”跟随刘晔向府内走去。

穿过几重院落,沿途所见,甲士肃立,吏员步履匆匆,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中透着一股干练高效的气息,与益州官场的散漫拖沓截然不同。张松暗暗观察,心中比较,对那位尚未谋面的简丞相,又多了几分好奇与重视。

来到正厅前,但见厅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刘晔在门外停下,提高声音道:“禀丞相,益州使者、别驾张松到!”

“快请!”一个清朗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厅内传出,平静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力量。

张松步入大厅。厅内空间开阔,陈设简洁大气。主位之上,一人安坐,正是简宇。他并未穿正式的朝服或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外罩一件玄色半臂,头戴缁布冠,打扮得如同一位好客的名士。见张松进来,简宇面带微笑,起身相迎。

这是张松第一次亲眼见到简宇。与他想象中或许威严迫人、或许深沉难测的权臣形象不同,眼前的简宇,看起来更像一位气度雍容、学识渊博的儒将。

他年岁似乎比自己略长,面容端正,目光清澈而温和,顾盼之间,既有久居上位的沉稳,又无盛气凌人的傲态。尤其是他起身迎客这个动作,虽只迈出案几步,却自然而然,毫无做作,显得真诚而尊重。

“益州别驾张松,拜见简丞相!”张松按下心中思绪,疾行几步,至厅中,按照使者礼节,深深一揖。

“张别驾远来辛苦,不必多礼,快请入座!”简宇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虚扶,态度十分亲切。他指着自己左下首早已设好的客座,那是最尊贵客人的位置。

张松口中称谢,心中却是一动。他容貌丑陋,自幼常受人轻视嘲弄,即便在益州官至别驾,刘璋对他虽用其才,却也未必从心底真正尊重。

而眼前这位威震天下的简丞相,初次见面,不仅亲自起身相迎,言辞恳切,更将上座设于自己左近,这份礼遇,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礼贤下士?

他依言入座,暗暗打量厅中其他人。除了引他进来的刘晔坐在简宇右下首,厅中还有数人作陪。一人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偶尔瞥来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睿智,那是侍中贾诩;一人年纪稍轻,气质英挺,应是武将,或许就是传闻中简宇麾下的年轻将领;还有几位文官模样的人。

众人见简宇对张松如此客气,虽然面上不显,但张松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至少有两三人,在最初看到他容貌时,眼中闪过不以为然之色,只是碍于简宇的态度,未曾表露。

很快,宴席开始。并非钟鸣鼎食的奢华大宴,而是精致的分餐制,肴馔丰盛而不奢靡,酒水甘醇而不滥饮,更注重交谈的氛围。

简宇首先举杯,朗声道:“益州,天府之国,刘益州(刘璋)镇守西陲,保境安民,甚为不易。今别驾不辞辛劳,千里而来,足见刘益州与朝廷同心之诚。宇,谨以此杯,为别驾洗尘,亦遥祝刘益州安康!”

这番话,给足了刘璋和张松面子,将这次出使定性为“益州与朝廷同心”,而非简单的求援。张松连忙举杯应和:“丞相言重了!我主刘益州,素来心怀朝廷,敬慕丞相威德。今特遣下官前来,一则是向丞相问安,献上蜀中微薄之物,以表寸心;二则……确有一事,欲向丞相陈情,乞丞相垂怜。”他顺势将礼单奉上。

简宇让身旁侍从接过礼单,略扫一眼,便放在一旁,微笑道:“刘益州太客气了。朝廷与州郡,本为一体,何分彼此。别驾有何难处,但讲无妨,若能相助,宇必不推辞。”

张松心中稍定,便按照与刘璋商议好的说辞,将张鲁如何厉兵秣马,意图南侵,益州如何兵微将寡,恐难抵挡,刘璋如何日夜忧惧,故遣使前来,恳请丞相以朝廷之威,发天兵讨伐汉中张鲁,如此则张鲁必回军自救,益州之危自解云云。

他说得情词恳切,将一个弱势诸侯面临强邻威胁的无奈与对朝廷的依赖,表现得淋漓尽致。

简宇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待张松说完,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张鲁据汉中,妄称师君,不遵王化,侵扰州郡,实乃国贼。朝廷早有意讨之。刘益州忠于王室,今有危难,朝廷岂能坐视?”

张松闻言一喜,以为事有可为。却听简宇话锋一转:“然则,用兵乃国之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汉中地势险要,张鲁经营多年,信众颇多,急切难下。且关中、中原新定,兵马需休整,粮草需积聚。骤然兴兵,恐非万全之策。”

张松的心又沉了下去。这是托词吗?还是真的力有未逮?他正欲再言,简宇却已笑道:“不过,别驾不必过于忧虑。张鲁之事,吾已记在心上。即便暂时不能大举兴兵,亦可遣一上将,提一旅之师,出散关,陈兵汉中边境,以为威慑。或可令张鲁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此外,朝廷可下诏书,严斥张鲁,命其不得侵扰益州。如此,或可暂缓益州之危。别驾以为如何?”

这已算是给了相当大的面子和支持。威慑、诏书,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张鲁。张松知道,以目前朝廷的实力和处境,这或许已是能给出的最实际的回应了。他连忙离席拜谢:“丞相深谋远虑,如此安排,足可解我益州燃眉之急!松代我主刘益州,拜谢丞相大恩!”

“别驾请起。”简宇抬手示意他归座,话题却似乎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说起益州,宇心向往之久矣。昔读《蜀都赋》,知锦城之丽,江汉之灵。听闻蜀中沃野千里,水旱从人,不知饥馑,谓之天府,果真如此?”

张松没想到简宇突然谈起益州风物,略一愣神,便接口道:“丞相所言不虚。益州之地,北有秦岭、大巴山屏障,东有巫山、荆山阻隔,自成格局。都江堰溉灌成都平原,致使沃野千里,百姓殷富。盐铁之利,冠于西南。诚乃帝王之资也。”他言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对家乡地理物产的自豪。

“哦?都江堰,李冰父子之伟业,泽被千秋啊。”简宇颔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只是,宇尝闻,益州虽富,然其地险塞,交通不便。金牛道、米仓道,皆悬车束马之处。剑阁之险,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刘益州镇守如此要地,实非易事。”

张松心中微惊。简宇对益州的地理险要,似乎颇为熟悉,连具体道路、关隘名称都随口道出。他谨慎答道:“丞相明察。蜀道之难,确如丞相所言。然山川之险,亦为屏障。昔公孙述据此而能割据一时,刘焉、刘璋父子亦赖此保全。”

简宇却似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屏障乎?枷锁乎?险固之地,可保一时平安,亦可成画地为牢之困局。昔刘焉、刘璋父子,皆非雄主,坐守富庶,而内不能修明政治,任用贤能,外不能结好诸侯,开拓进取。东州士人与益州本土之争,日久弥深;豪强坐大,法令难行。虽有天府之实,恐难长久啊。”

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张松耳边炸响!他猛地抬头,看向简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简宇所言,句句直指益州多年来积弊的核心!

东州与本土的矛盾、豪强势大、刘璋暗弱无能……这些都是张松身为益州别驾,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深恶痛绝却又无力改变的痼疾!他从未想过,一个远在长安、从未踏足过益州的人,竟然能对此了如指掌,一针见血!

是了,他定然是下过苦功,仔细研究过益州!这份用心,这份见识,早已超越了刘璋不知凡几!张松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一股混杂着激动、震撼、乃至一丝恐惧的情绪,席卷全身。他原先准备好的那些机变辩词,在简宇这平淡却犀利的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简宇仿佛没有看到张松的失态,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别驾才学之士,久在益州,对此当有更深体会。以别驾之见,益州未来,当如何自处?是继续闭门自守,待强者叩关?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松,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张松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知道,真正的试探,或者说,真正的抉择时刻,到了。

简宇不仅展示了他的诚意和礼遇,更展示了他对益州深刻的了解、清醒的认识,以及那份隐含的、吞吐天地的雄心!他不是刘璋,不会满足于割据一方;他也不是袁绍,空有名望而无决断。他是真正有能力、有眼光,也可能有气量,去容纳益州,去实现一种新格局的人!

宴席上的其他人,刘晔、贾诩等,也都在静静观察。他们起初对主公如此礼遇这个貌不惊人的西川使者,确有些不解。但听到简宇对益州鞭辟入里的分析,看到张松那难以掩饰的震惊反应,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贾诩垂目饮酒,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刘晔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张松。

张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着酒意,也借着豁出去的决心,抬起头,迎着简宇的目光。这一次,他不再是以刘璋使者的身份,而是以张松自己的身份,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丞相……真乃神人也!洞见万里,明察秋毫!松……在益州为吏多年,所见所感,正如丞相所言!刘益州……性宽柔而少明断,好听谗言,疏远忠直。州中纲纪渐弛,豪右擅权,东州、本土,势同水火。虽有险塞,不过延缓时日耳!长此以往,益州非为主公所有,必为他人所图!”

他这话,几乎已是在直言刘璋无能,益州将亡了!厅中气氛为之一凝。几位原本对张松不甚在意的陪客,此刻也露出惊容,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别驾。

简宇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听着,目光中带着鼓励,似乎早有所料。

张松既然开了口,便不再保留,他将益州内部诸多弊政、人才埋没、防务虚实等许多不算最核心、但也颇为关键的“机密”,一一述说。他一面说,一面紧紧观察简宇及其身旁谋士的反应。

他看到简宇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眼中是思索和了然,而非贪婪或轻蔑。他看到贾诩偶尔插言询问细节,问题都切中要害。他看到刘晔迅速记录着什么。

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背主”之言而露出鄙夷或不屑,反而是一种严肃的、对待重要情报的重视态度。这种态度,让张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对他所掌握的信息的尊重,也是对他这个人判断力和选择的尊重。

当张松说到激动处,甚至忍不住将心中对益州未来的构想——如何调和内部矛盾,如何任用贤才,如何加强关隘,又如何与外界交通等等——也隐约透露了一些时,简宇眼中露出了明显的赞赏。

“别驾所言,深得治理之要。”简宇叹道,“调和新旧,唯才是举,明赏信罚,开放交通……此实为益州新生之道。惜乎,刘季玉不能用也。”

他顿了顿,看着张松,意味深长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益州锦绣河山,百万生灵,需要的,是一位真正能看清时势、革除弊政、带领他们安享太平,甚至共创大业的明主。而非守户之犬。”

“明主……”张松喃喃重复,看着简宇温和却坚定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份包容天下的气度,再想起刘璋的懦弱昏聩,想起自己怀中那份沉重的地图,一个声音在他心中疯狂呐喊:就是他!就是眼前之人!此真明主也!不枉我千里迢迢,冒死怀图而来!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张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什么使者的身份,什么刘璋的厚赐,什么个人的安危得失,都被这股热血冲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离席,再次跪倒在简宇面前,但这一次,不是以益州使者的礼节,而是以一种近乎于认主归命的姿态。

“丞相!”张松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松,本蜀中小吏,蒙刘益州不弃,擢为别驾。然刘璋非立业之主,益州危如累卵,松不忍见桑梓之地,将来沦为战场,百姓遭刀兵之祸,豪杰无立身之所!今见丞相,礼贤下士,明见万里,胸怀大志,仁德布于四海,此真命世之主也!松,愿弃暗投明,辅佐丞相,成就大业!”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珍藏、以油布紧紧包裹的竹筒,双手高高捧起,举过头顶:

“此乃松耗费心血,精心绘制的西川地理图本!内详益州山川险要、府库钱粮、道路关隘、兵马屯驻紧要之处!今,谨以此图,献于丞相!愿为丞相收取两川,进献绵薄之力!望丞相不弃松卑鄙,纳此微诚!”

举座皆惊!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简宇,也没料到张松会如此果断,在第一次正式会面的宴席上,就毅然献图!他看着张松手中那不起眼的竹筒,知道那里面承载的,是何等重要的东西。那是打开益州门户的钥匙,是缩短征战的利器!

刘晔、贾诩等人也无不震动。他们终于完全明白了主公为何如此礼遇张松,也明白了张松此来的真正意图。看向那竹筒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灼热。

简宇迅速离席,快步走到张松面前,却没有立刻去接那竹筒,而是伸出双手,想要将张松扶起,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容与拒绝之色:“张别驾!使不得!此物太过贵重,宇何德何能,岂敢受此大礼?别驾乃刘益州使者,深受刘益州厚恩,岂可……此事若传扬出去,恐于别驾清誉有损,亦有负刘益州之托啊!快快请起!”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顾虑,半是进一步的试探和谦让,也是给张松最后反悔的机会。

张松却跪地不起,双手将竹筒捧得更高,仰头看着简宇,眼中是无比的坚定和决绝:“丞相!松此举,非为背主求荣,实为益州百姓,为天下大势!刘璋暗弱,不能守土安民,益州迟早归于明主!与其让于张鲁等辈,或遭战火荼毒,何不献于仁德如丞相者?丞相乃朝廷柱石,汉室忠良,得西川乃为巩固社稷,安定四方!松深信,唯丞相能善待益州士民,革除弊政,使蜀中重现天府荣光!此图,在刘璋手中,不过废帛一卷;在丞相手中,便是救时良方!松意已决,万望丞相纳之!若丞相不收,松便长跪不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情真意切,将自己献图的行为,拔高到了“为益州、为天下、为百姓”的大义层面,也彻底表明了他弃刘璋、投简宇的决心。

简宇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决绝,知道时机已完全成熟。他脸上露出感动、感慨、又有些无奈的神色,最终,长叹一声:“别驾……子乔!你这份心意,这份厚礼,让宇……何以克当啊!”

他不再推辞,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竹筒。竹筒入手微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知道,接过此图,便意味着接过了收取西川的责任,也接过了张松的身家性命和全部期望。

“子乔,快快请起。”简宇一手握图,一手用力将张松扶起,看着他那因激动而微微发红、更显奇特的面容,诚挚地说道,“宇,定不负永年今日之托,不负益州百姓之望!他日若有机会,必使蜀中父老,安居乐业,共享太平!”

“谢丞相!”张松就着简宇的手站起来,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竟有些湿润。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找到了一位真正值得辅佐的明主。

“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在座诸位,皆为我股肱,必不会外传,永年大可放心。”简宇扫视了一眼刘晔、贾诩等人,众人皆肃然点头。

他继续对张松道:“子乔远来劳顿,又经此大事……心绪激荡,且先去馆驿好生休息。一切供给,皆用上等,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待我细观此图,再与永年详谈。”

“松,遵命。”张松躬身。立刻有相府侍从上前,恭敬地引张松离开正厅,前往特别准备的精舍休息。

看着张松离去的背影,简宇手握竹筒,站立良久。厅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简宇手中那小小的竹筒,知道它可能改变天下的格局。

“恭喜主公,得此良图,更得张子乔这般熟悉西川内情之才!”刘晔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喜色。

贾诩也缓缓道:“张子乔貌丑而心雄,观察敏锐,决断果敢。其献图之举,虽是背主,然观其言辞,确有为益州长远计之考量。此人可用,但需妥善安置,既可取其才,亦需……稍加留意。”老谋深算如贾诩,任何时候都会留有余地。

简宇点点头,走回主位坐下,将竹筒小心放在案上。

“文和所言甚是。张松此人,才干非凡,其献图之功,更是巨大。我当厚待之。至于西川……”他手指轻轻抚过竹筒,“确是意外之喜。然则,何时取,如何取,还需从长计议。当前首要,仍是稳固中原,消化所得,北防袁绍,南观荆州。西川……或许可先布下些棋子。”

他正思索着,忽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低沉的呼喝:“何人擅闯?……哦,是陈校尉。丞相正在宴客……有紧急军情?这……请稍候,容我通禀!”

宴客厅内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看向门口。这个时候,有紧急军情直闯相府?

简宇眉头微皱:“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穿着并州军服饰的军校,在侍卫引领下快步进入厅中,脸上带着长途奔驰后的疲惫与焦急。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插着三根羽毛、代表最紧急级别的军报:“启禀丞相!并州温侯麾下加急信使!有十万火急军情呈报!”

温侯?吕布?并州?简宇心中一动。吕布受命镇守并州,与冀州袁绍接壤。难道是边境出了大事?袁绍有异动?

“快呈上来!”简宇沉声道。

侍从立刻接过军报,检查火漆无误后,送到简宇案前。简宇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帛书,迅速展开阅读。

他的目光在帛书上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眉头越皱越紧,握着帛书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用力。厅中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简宇神色的变化,心都提了起来。是什么消息,能让一向沉稳的丞相露出如此表情?

简宇看完,猛地将帛书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眼中锐光闪烁,方才因得到西川地图而产生的一丝舒缓与谋划,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北方急报完全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冷肃。正是:

巴山云障初窥径,蓟北风雷已撼旌。

欲知乾云行动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