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孤锋难断天罗网(2/2)

“啊啊啊啊——!!!”

颜良彻底疯狂了,他不再保留,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灌注到了这一刀中。寒锋刀上的冰刺骤然暴涨数尺,如同无数柄冰剑,狠狠刺向岩石巨刃。

“咔嚓——!”

岩石巨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高览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疯狂的光芒却更加炽烈。他猛地抬起右脚,再次狠狠跺在地上。

“大地……助我!!!”

轰——!

地面剧烈震颤,更加浓郁的土黄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疯狂注入岩石巨刃中。那些裂痕开始愈合,岩石巨刃的体积甚至又膨胀了一圈。

“你挡不住某!!!”颜良嘶吼,冰刺再次暴涨。

“那就试试看!!!”高览咆哮,岩石再次加厚。

两人如同两头发疯的野兽,在进行着最原始的力量对决。

终于——

“给某——破啊啊啊!!!”

颜良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疯狂、最暴戾的咆哮。他双臂的肌肉块块隆起,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明光铠的臂甲彻底崩碎,露出了下面青筋暴起、鲜血淋漓的手臂。

寒锋刀上的冰刺,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幽蓝色光芒,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阳光。

“咔嚓——咔嚓嚓——!!!”

岩石巨刃表面的裂痕再次出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终于,在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中,岩石巨刃……崩碎了。

不是整体崩碎,而是从与冰刺接触的部位开始,无数碎石迸溅,土黄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高览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但他没有放弃。

在倒飞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拧腰、转身,手中的峻峰刃——此刻已经恢复了原状——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刀锋狠狠扫向颜良的腰腹。

这一刀,快如闪电,刁钻狠辣。

颜良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颜良闷哼一声,腰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下半身。

而高览,则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在地,但意识尚存,只是动弹不得。

两败俱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两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高览瘫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胸腹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还清醒。

清醒地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颜良站在原地,腰间那道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腿甲流淌,在脚下的冰层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紫,但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浓烈。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高览,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愤怒和癫狂的笑容。

“嗬……嗬嗬……”颜良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破碎,“好……好一刀……高览,你果然……没有让某失望……”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腰间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崩裂,更多的鲜血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高览。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叛徒!”

颜良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举起寒锋刀。

刀身上,那些因为刚才激烈碰撞而碎裂的冰晶,开始重新凝结。这一次,凝结的速度很慢,很慢,仿佛每一片冰晶都在汲取着颜良的生命力。

周围的温度再次开始下降。

这一次,下降得更加缓慢,更加……深入骨髓。

地面上的冰层开始加厚,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幽蓝色,冰层表面甚至浮现出诡异的纹路。空气中,细小的冰晶不再飞舞,而是静静悬浮,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颜良整个人都被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包裹,光晕中,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模糊,仿佛要与周围的寒冰融为一体。腰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出的鲜血刚一离开身体,就被寒气冻结,化作一颗颗血红色的冰珠,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高览……”颜良开口,声音空洞,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某承认,你是个好对手……若是平时,某或许会留你一命……”

他顿了顿,眼中的血色浓烈到了极致。

“但你不该背叛……不该为简宇那国贼卖命……更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某……”

寒锋刀缓缓举起,刀尖对准了远处瘫倒在地的高览。

“所以……你必须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颜良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跳跃,他只是缓缓迈步,朝着高览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重,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冰层就加厚一分,幽蓝色的光芒就浓郁一分。他腰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冰蓝色,仿佛他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高览挣扎着想要动,但全身仿佛被冻住了,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颜良一步步走近,看着那柄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五步。

四步。

三步。

颜良停在了高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袍,如今的叛徒,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有愤怒,有杀意,有一丝惋惜,更多的是疯狂。

“下辈子……别再选错路了。”

话音落下,颜良眼中血光暴涨。

“冽刀……闪!!!”

他低吼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下一秒,颜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高览只看到一道幽蓝色的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第一刀。

从左肩斜劈而下,刀锋擦着残留的岩甲碎片划过,带起一溜火星。高览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左肩一凉,岩甲碎片崩飞,下面的皮肉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还未涌出,就被寒气冻结。

第二刀。

从右肋横扫而过,刀锋切入残破的铠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高览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倒,右肋传来剧痛。

第三刀。

自下而上撩起,目标是咽喉。高览拼命后仰,刀锋擦着下巴划过,带起一蓬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就冻结成了冰粒。

第四刀。

第五刀。

颜良的身影化作了无数道幽蓝色的残影,围绕着无法动弹的高览疯狂旋转、劈砍。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狠辣刁钻,每一刀都带着刺骨的寒气。

高览根本看不清颜良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刃一次次切入自己的身体,寒气侵入经脉,血液开始凝固,意识开始模糊。

终于——

颜良的真身出现在了高览正前方。

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高览的心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结束了,叛徒。”

话音落下,颜良动了。

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突刺。

寒锋刀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刺破空气,刺破凝固的寒气,刺向高览的心口。

这一刀,无法躲避,无法招架。

寒锋刀的刀尖,距离高览的心口,只有一寸。

幽蓝色的刀锋上凝结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泽,刃口散发的寒气已经刺破了高览胸前的皮甲,在他皮肤上凝出一层白霜。高览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正试图冻结他的心脏,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他涣散的视线里,只剩下颜良那双充满血丝、只剩杀戮的眼睛。耳边嗡嗡作响,那是血液即将凝固、生命即将流逝的声音。

结束了……

也好。

至少,没有跪着死。

高览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唇角。他闭上了眼睛。

他无力地瘫在地上,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血液在极寒下迅速冻结,形成一层薄薄的血冰覆盖在皮肤表面。视线开始涣散,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以及颜良那冰冷到极致的呼吸。

颜良双手握刀,虎目圆睁,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杀意。杀了高览,杀了这个背叛主公、背叛河北的叛徒,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刀锋,再进半寸。

高览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骤然在战场上空回荡!

这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刺入人的灵魂深处。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颜良浑身剧震,握刀的手下意识地一僵。他不是被声音吓到,而是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机,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锁定了他!

危险!致命的危险!

比刚才高览拼死反击时还要危险十倍!百倍!

不是因为这声音本身,而是随着声音一同降临的、一股如同实质的锋锐气机!那气机冰冷、浩瀚、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的眉心、咽喉、心口等所有要害!比刚才高览濒死反扑时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捉摸!

致命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颜良心头的暴戾。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硬生生止住了前刺的动作,腰身如弹簧般向后猛缩,同时手中寒锋刀下意识地横移数寸,改为格挡之势,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向侧后方急闪!

“嗡——!”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几乎是擦着颜良的肋部飞掠而过!没有破空声,没有气爆声,只有刃锋切开空气时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嘶鸣。

“嗤啦——!”

颜良肋下的铠甲应声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涌出,但刚一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就冻结成了红色的冰晶,挂在破碎的甲叶上。

快!

好快!

无法形容的快!

颜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刚才那一瞬,死亡擦肩而过!若非他闪避得快,此刻被洞穿的就不是铠甲,而是他的肺腑!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射向那道流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杆造型奇古的长戟,正稳稳地插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三步远的地面上。戟身通体呈暗金色,不知是何材质铸成,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光晕。戟刃并非寻常的月牙形,而是呈现出一种龙首吞刃的奇异造型,龙口大张,吐出锋锐无匹的戟尖。戟杆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画龙擎天戟!

颜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杆戟,他认得!不,整个天下,只要稍有见识的人,都认得这杆戟!

大汉丞相,简宇的兵器!

颜良猛地转头,看向戟来的方向。

只见十数步外,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正静静伫立。马上端坐一人,金甲赤袍,外罩玄色绣金披风,头戴白银狮子盔,面容清俊,下颌线条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正平静地望过来。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而在简宇马前三步的地面上,一杆暗金色的长戟,正斜斜插入冻土之中,戟刃没入地面尺许,戟杆兀自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画龙擎天戟!

颜良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这杆戟……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刚才明明还在百步之外的山坡上观战!

难道是……

颜良猛地想起那道快得不可思议的暗金色流光,那绝非人力投掷所能达到的速度!此人的实力,远超预估!

“颜将军,”简宇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刀法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高览,又回到颜良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但本相的部下,还轮不到你来杀。”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甚至没有多少怒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仿佛在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理所当然。

颜良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握着寒锋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而剧烈颤抖。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仿佛他拼尽全力、志在必得的一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孩童嬉戏,随手便可打断。

“简!宇!”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你……你敢!”

简宇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甚至没有再看他。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着优雅而稳定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高览。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此刻陷入诡异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来到高览身边,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周围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自家庭院。

高览的意识已经模糊,视野里一片血红和摇晃的光影。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一双玄色战靴,然后是银色的甲叶,再往上,是那张熟悉而平静的脸。

“丞……丞相……”高览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无尽的羞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若非丞相亲至,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挣扎着想动,想行礼,想请罪,但全身的伤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简宇蹲下身,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高览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温暖,透过冰冷染血的铠甲,传递到高览几乎冻僵的躯体里。

“高将军,”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注入高览冰冷绝望的心田。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简宇。他看到丞相眼中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末将……无能……有负……丞相……”高览哽咽着,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咳出更多的血沫。

“颜良乃河北名将,勇冠三军,将军能与之力战至此,已属不易。”简宇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若非将军拼死消耗其力,缠斗多时,本相亦难寻其破绽。此战,将军有功无过,何来有负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览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尤其是胸前那道深可见骨、几乎致命的刀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语气依旧温和:

“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勿要自责。且安心歇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本相。”

高览怔住了。他以为会听到斥责,会看到失望,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军法处置的准备。可他听到的,是肯定,是安抚,是……信任。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竟觉得鼻尖发酸。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简宇没有再多言,只是收回手,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颜良身上停留,仿佛那个还握着刀、虎视眈眈的河北猛将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片因为晨光斜照而拖曳在冻土上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只是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或者下达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命令。

下一瞬间——

异变,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发生。

简宇脚下那片原本静止的、与周围阴影并无二致的影子,其边缘极其轻微地、近乎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微不可见的石子投入,荡起了一圈细微到极致的涟漪。

这波动太快,太隐蔽,以至于近在咫尺的颜良,心神全部被简宇和高览吸引,根本没有察觉。远处观战的双方士卒,更不可能注意到这阴影中几乎不存在的细微变化。

紧接着,那片阴影的颜色似乎深邃了那么一丝丝,仿佛有最纯粹的墨汁滴入其中。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纤细秀美的手,如同从水中浮现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没有带起任何风声,没有任何光影的扭曲,就像那只手原本就是影子的一部分,此刻只是稍稍改变了形态。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高览身侧的影子上。

高览的影子,以及那只手延伸出的、更浓郁的阴影,瞬间如同活物般交融、旋转,化作一个直径不过尺许、不断向内塌缩的微型黑色漩涡。漩涡旋转无声,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吸力,只是纯粹地“存在”着,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知的黑暗维度。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阴影波动到漩涡形成,不到半次呼吸。

然后,那只手轻轻一带。

高览的身体,连同他身下的影子,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线条,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沉”入了那个微型黑色漩涡之中。没有消失的过程,没有空间的扭曲,只是“存在”与“不存在”的瞬间切换。

前一瞬,高览还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一片被血污浸染的冻土,以及几片破碎的甲叶。

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那个微型黑色漩涡在高览消失后,又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坍缩”、平复,重新变回简宇脚下那片看似普通的阴影。那只白皙的手,也如同融化般缩回了阴影深处,再无踪迹。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隐蔽,除了简宇本人,以及或许冥冥中有所感应的极少数存在,战场上再无第二人目睹这诡异绝伦的一幕。

颜良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简宇身上,心中充斥着愤怒、惊疑和杀意,根本没有留意到高览是如何消失的。他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定睛再看时,高览刚才躺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

颜良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扫视四周。没有血迹拖行的痕迹,没有被人拖走的踪影,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能量波动或空间扭曲。高览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难道……是简宇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者某种极高明的身法,趁自己不注意将人救走了?颜良心中惊疑不定,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高览是死是活,去了哪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简宇就在眼前!

这个念头如同一桶冰水浇头,瞬间让颜良从高览突然消失的惊愕中清醒过来,随即被更强烈的怒火取代。

救走了又如何?

杀了简宇,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简宇!!!”颜良发出一声暴喝,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和肋下的刺痛,将所有的愤怒、屈辱、杀意,尽数灌注到手中的寒锋刀上。

刀刃上刚刚因为激烈碰撞而出现裂痕的冰晶,在他疯狂的催动下,不仅瞬间修复,更是疯狂生长、蔓延,转瞬间,整柄寒锋刀化作了一柄长达丈许、完全由幽蓝色坚冰构成的巨型冰刃!冰刃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寒流涌动,刃口锋锐无匹,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给我死来!凔刃砍!!!”

颜良双脚猛蹬地面,冻土炸裂,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漫天冰寒风暴,朝着简宇狂冲而去!冰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留下一条清晰的、布满冰霜的轨迹。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誓要将眼前这个给予他无尽羞辱的男人,连同他身下的白马,一同斩成齑粉!

面对这仿佛能冰封天地、粉碎山岳的恐怖一刀,简宇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预备动作,依旧站在原地,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仿佛眼前不是能要他性命的绝杀一击,而只是一阵微凉的晨风。

冰刃带起的寒风已经吹起了他额前的发丝,锋锐的寒意几乎要割裂他的面颊。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冰刃锋尖即将触及简宇胸前银甲的刹那——

简宇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玄妙莫测的身法闪烁,他只是如同散步般,向左侧轻轻横移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恰到好处,妙到毫巅。

那柄凝聚了颜良毕生功力、势在必得的巨型冰刃,带着冻结万物的寒流和斩断一切的锋锐,擦着简宇的右臂外侧,呼啸而过!

“轰——!!!”

冰刃狠狠劈在简宇身后数尺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近丈、深达数尺的冰坑!坑内瞬间被幽蓝色的坚冰填满,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怪兽的獠牙般狰狞竖起。恐怖的寒气以冰坑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地面龟裂,草木瞬间冻成冰雕,又在余波中粉碎成齑粉。

颜良保持着全力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狂怒、杀意,全都凝固了,化作了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劈……劈空了?

自己这凝聚了全部精气神、含怒而发的必杀一击,竟然……就这样被对方用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躲开了?

就像是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那种用错力道的憋闷和荒谬感,让颜良气血翻腾,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简宇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个恐怖的冰坑,只是轻轻掸了掸右臂银甲上沾染的些许冰晶,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侧过脸,看向还保持着劈砍姿势、脸上表情如同雕塑般僵硬的颜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颜良理智崩断的弧度:

“颜将军,气势尚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晚辈的武艺:

“准头,差了点。”

“差了点”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颜良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

“啊——!!!简宇!我要你死!!!”

颜良彻底疯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无边的屈辱和暴怒焚烧殆尽。他眼中血光暴涨,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身形猛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绕到了简宇的身后!

冰蓝色的刀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两道!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冰蛇,悄无声息却又狠辣刁钻至极地刺向简宇的后心与腰眼!刀光凝练到了极致,没有半分外泄的寒气,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刃尖,力求一击毙命!

这一击,是颜良在极致的愤怒下,爆发出的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快!准!狠!隐!几乎毫无破绽!

得手了!颜良心中狂吼,仿佛已经看到了刃尖入肉、鲜血飙飞的画面。

然而——

简宇依旧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握着画龙擎天戟的那只手,手腕极其随意地向后一翻,戟杆如同灵蛇般倒卷,戟刃划过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察的弧度,精准无比地出现在了两道冰蓝色刀光的轨迹交汇处。

“叮。叮。”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清脆得如同玉磬轻击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两道快如闪电、凝聚了颜良全部心神和力量的偷袭刀光,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凝固、停滞,然后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颜良的身影从极速移动中被硬生生“震”了出来,踉跄着向后连退四五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双手死死握着寒锋刀,虎口早已崩裂得不成样子,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滴答答,在脚下冻结成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刀身上那层厚厚的冰晶,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震惊、骇然、不解、恐惧、疯狂……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怎么可能?!

刚才那两刀,是他毕生武学的精华,是他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巅峰一击!就算是吕布亲至,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可简宇……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么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虫般挥了挥戟?!

这已经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了。

这简直是……碾压。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简宇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颜良那张扭曲的脸上。他手中的画龙擎天戟依旧随意地斜指着地面,戟刃上甚至连一丝冰屑都没有沾染。

“颜将军,”简宇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本相说了,你的准头,差了点。”

他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为一个不成器的学生感到遗憾:

“这点微末伎俩,就想取本相性命?”

他顿了顿,戟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如同惊雷。

“恐怕,还不够。”

颜良浑身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受伤的野兽。

“简!宇!!”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破碎不堪,“某与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简宇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颜良的心脏,“颜将军,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忽然抬起眼帘,目光越过状若疯虎的颜良,投向他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再次浮现:

“不如,颜将军回头看看?你的‘不死不休’,怕是先要与你的部下们说说了。”

颜良一愣,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顺着简宇的目光,猛地扭头望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凉到了脚。

只见他身后那片原本应该由八千河北精锐结阵坚守的战场,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黑色的“简”字旗帜如同死神的羽翼,覆盖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简宇军的士卒如同黑色的铁流,无情地冲刷、碾碎着一切抵抗。袁军早已溃不成军,建制全无,士卒们如同被吓破胆的羔羊,哭喊着四散奔逃,却被更有效率的黑色浪潮分割、包围、吞噬。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黑色与血色之中,一抹炽烈如火的红色,成为了最醒目、也最致命的焦点。

刘赪。

她就像一团在尸山血海中燃烧的火焰,又像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的杀神。赤甲红袍,早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粘稠的暗红色。鸳鸯双钩在她手中,不再是精致的奇门兵器,而是收割生命的死亡之镰。

她的动作并不如何大开大合,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美感,如同在跳一支优雅而致命的舞蹈。但就是这看似优雅的舞步,所过之处,必是血雨腥风。

左钩格开刺来的长矛,顺势一撩,那名袁军什长的半个头颅便带着惊愕的表情飞上了天。

右钩勾住一名试图偷袭的刀盾手的脚踝,轻轻一带,那人便惨叫着失去平衡,被她反手一钩,洞穿了咽喉。

她甚至不需要看,背后如同长了眼睛,双钩反手向后一挥,两名从背后摸上来的袁军士卒便捂着喷血的脖颈,颓然倒地。

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双钩切开皮肉、斩断骨骼时那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和“咔嚓”声,以及敌人临死前短促的惨嚎。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进行一项枯燥的工作。

效率高得令人心寒。

更可怕的是她率领的那万余士兵。这些简宇手下的悍卒,如同她的影子,又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刀光闪烁间,必有一名袁军士卒倒下。他们沉默着,除了兵刃入肉的声音和敌人垂死的呻吟,几乎没有其他杂音。这种沉默的杀戮,比震天的喊杀更让人胆寒。

袁军的崩溃是彻底的,雪崩式的。当最后一面还在勉力支撑的“颜”字大旗,被刘赪如同砍瓜切菜般斩断旗杆,轰然倒下时,残存的抵抗意志也随之彻底瓦解。

“帅旗倒了!颜将军败了!”

“逃啊!快逃啊!”

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兵器落地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袁军最后的挽歌。

刘赪勒住枣红马,立于那面倒塌的帅旗旁。她微微喘息着,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青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抬手,用手背随意擦了一下溅到脸颊上的血珠,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痕,为她姣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和肃杀。

凤目扫过战场,看到还有零星的袁军士卒在负隅顽抗,或者像无头苍蝇般乱窜。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越,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降者,弃械跪地!顽抗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五百亲兵齐声复诵:“降者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声浪滚滚,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

哐当!哐当!哐当!

幸存的袁军士卒再无战意,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只有极少数颜良的死忠亲卫,还在做困兽之斗,但很快就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屠杀,结束了。

清点,开始了。

刘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调转马头,向着简宇所在的方向缓辔而来。枣红马踏过满地的尸骸和血泊,马蹄声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她在距离简宇十步外勒马,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快步走到简宇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刘赪,启禀丞相:颜良所部八千余人,除溃散、投降者外,已尽数肃清。我军正在清点战果,收押俘虏。”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激战后的微微沙哑,以及不容置疑的沉稳。

简宇微微颔首,目光在刘赪染血的甲胄上扫过,语气温和:“夫人辛苦了。且起身。”

“谢丞相。”刘赪起身,侍立一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状若疯魔、却又被眼前景象打击得呆若木鸡的颜良身上,凤目之中寒光一闪,如同看着一头落入陷阱、犹自龇牙的困兽。

颜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麾下那些曾经生龙活虎、与他并肩作战的儿郎,此刻变成了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或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看着那面代表着他荣耀和军魂的“颜”字大旗,被人如同垃圾般踩在脚下。看着那个红甲女将,如同修罗般斩将夺旗,轻易就摧毁了他的一切。

完了。

全完了。

八千河北精锐,袁公最后的希望之一,就这样葬送在自己手里。葬送在这个荒凉的曲梁郊野,葬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埋伏圈里。

心痛吗?当然。

愤怒吗?滔天。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

前有简宇这个深不可测的怪物,后有那个杀神般的红甲女将和虎视眈眈的简宇大军。自己身负重伤,力战已久,已是强弩之末。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颜将军,”简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颜良从麻木的绝望中拉回现实。他抬眼看去,只见简宇端坐马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现在,你还觉得,有机会与本相‘不死不休’吗?”

颜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他想怒吼,想咒骂,想冲上去与简宇同归于尽。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那只是送死。刚才那轻描淡写却又恐怖无比的两下,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作为武者的骄傲和自信。

“将……将军!快走啊!”

几声嘶哑凄厉的呼喊,将颜良从浑噩中惊醒。只见四五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亲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他与简宇之间。他们人人带伤,有的断了一臂,有的肚破肠流,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对着简宇怒目而视,眼中是赴死的决绝。

“我们拖住他们!将军快走!去找文丑将军!为兄弟们报仇啊!”

“将军!走啊!”

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此刻却即将死去的面孔,颜良的虎目之中,终于泛起了泪光。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泪水流下。走?往哪里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自己还能走到哪里去?

刘赪看着那几名死战不退的颜良亲兵,柳眉微蹙,上前一步,对简宇低声道:“丞相,颜良已是瓮中之鳖,何不就此擒杀,以绝后患?末将愿为前驱。”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颜良耳中。

颜良心中一紧,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残余的亲兵也纷纷挺起兵器,做出拼死一搏的姿态。

然而,简宇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颜良,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名视死如归的亲兵,目光最后投向了更远处,那片颜良残部最初试图突围的、相对平缓的坡地方向。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让颜良心头发寒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夫人勇武,本相知晓。”简宇的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取颜良性命,何须夫人亲自出手,徒增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况且,颜将军想走,恐怕也由不得他了。本相说过,今日他走不了。至于取他性命……”

简宇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声音轻得只有近处的刘赪和颜良能勉强听清:

“汉升,热闹看够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送颜将军一程了。”

汉升?

黄忠?黄汉升!

颜良如遭雷击,猛地扭头,看向简宇目光所投的方向——那片他原本计划突围的坡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心中最坏的猜测,也仿佛是为了响应简宇那句轻飘飘的话语——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如同重锤敲击大地,从坡地后方缓缓传来。

那马蹄声并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沉稳和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上,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面火红色的大旗,如同燃烧的火焰,缓缓从坡地后方升起,在晨风中舒展开来。

旗帜之上,一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黄”字,在初升的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真的在燃烧!

大旗之下,一员老将,按辔徐行,缓缓出现在坡顶。

他年约五旬,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见丝毫老态。头戴凤翅盔,盔缨如火,身穿赤金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战袍,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焰。手中倒提一柄长刀,刀身狭长,赤红如血,仿佛饮尽了无数豪杰的鲜血,在阳光下流动着妖异而嗜血的光芒。

正是老将,黄忠,黄汉升!

他显然早已率精锐骑兵悄然迂回至此,堵死了颜良最后的退路。此刻立马坡顶,一手轻捋颔下雪白长髯,一手倒提赤血刀,渊渟岳峙,气势如山。虎目如电,穿透数百步的距离,牢牢锁定了坡下狼狈不堪的颜良。

声如洪钟,滚滚如雷,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洗、此刻死寂一片的战场上炸响:“颜良小儿!老夫在此等候多时矣!尔已穷途末路,插翅难逃!还不速速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颜良的心头,也砸在那些残存的袁军士卒心头。

后有简宇、刘赪追击,前有黄忠堵截。

八千精锐,几乎灰飞烟灭。

身负重伤,力战疲敝。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是:

破敌刀寒犹带血,惊看银枪断生途。

欲知颜良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