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清道夫(2/2)

任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智慧的光芒:林烨啊,你记性不错,还能想起来我是谁呢。

看您说的,您和我师傅都是最顶尖的心理学家,我也曾受教于您,我这一身本领还是您们教的呢,林烨不敢忘。林烨谦逊地回答,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

任丘乐呵呵地用手指了指林烨,眼中带着长辈对后辈的欣赏:起初,我的推断是,既然凶手是专门挑有犯罪前科的人下手,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当时这些人的律师,毕竟律师是知道自己接手的案子,他们那里也有卷宗。

但是查了一圈下来,有的已经改行不当律师了,有的升了官,做一些大公司的法律顾问,还有的已经自己单干了,早就从原来的律师事务所不干了,要么就是有不在场证明。

林烨边听着边往笔记本上记着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对了,秦怀老师,您是笔迹专家,我需要听听您的意见。

秦怀,的士兵。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除了首尾两起案件间隔较远(黑水街在城东,绿地影院在城西),中间十三起案件集中在城南的老城区,像被无形的手圈出了一个狩猎场。

任老师,他突然抬头,您之前说凶手专挑有前科的人下手,有没有统计过他们的犯罪类型?

我让聂局调了详细档案。段戚风接过话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分类表格,七十八名受害者里,暴力犯罪占六成——抢劫、强奸、故意伤害;剩下的四成是经济犯罪,比如诈骗、挪用公款。但有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都曾在服刑期间获得过减刑或假释。

林烨的瞳孔微缩。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张表格,上面列着第一个受害者——黑水街的盗窃犯,十年前因盗窃罪判刑两年,服刑一年零八个月后因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清道夫...他轻声重复着这个代号。

林警官?蒋雨择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想到什么了?

林烨摇摇头,将思绪拉回案件本身:我需要查看所有受害者的服刑档案,特别是减刑和假释的审批流程。他顿了顿,还有,我想去趟第一个案发现场——黑水街。

现在?于晓光瞪大眼睛,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蒋队,天快黑了...

越早越好。林烨已经站起身,深灰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凶手选择在清晨抛尸,说明他对时间有执念。而第一个现场,往往藏着最原始的动机。

警车再次驶出公安局大门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路灯次第亮起,在雾气中晕染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林烨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蒋队,你见过真正的清道夫

什么清道夫?

就是城市里清理垃圾的人。林烨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住在老城区,每天凌晨四点都能听见铁皮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接着是扫帚划过地砖的沙沙响。那些清洁工会把垃圾桶倒得干干净净,连一片碎纸都不留。

蒋雨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有些垃圾,林烨转过头,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远处霓虹闪烁的夜市上,不是扫帚能扫干净的。

警车拐进黑水街时,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这条老街的路灯年久失修,大部分都熄灭了,只剩下几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在风中摇晃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六月一日的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但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只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褐色痕迹,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林烨站在警戒线外,闭上眼睛。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带来远处夜市嘈杂的人声,还有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气息。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男人俯卧在血泊中的样子,胸口上的清道夫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凶手就站在他身后,手中的毛笔饱蘸墨汁,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林警官?蒋雨择的声音将他唤醒,现场勘查报告我带来了。

林烨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死者被发现时,右手握着半块没吃完的包子。

对,是街口老张家的汤包。蒋雨择点头,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在早上六点到七点之间,正是早餐摊最热闹的时候。

林烨的指尖轻轻划过报告上的字迹: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尸体搬过来的。他抬头看向四周,但这条街早上人流量很大,却没有目击者看到可疑人员?

监控显示,案发时段确实有个人推着外卖车经过,但...蒋雨择苦笑,和公园案一样,外卖单是伪造的,车辆也是套牌的。

林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张家的汤包店还在营业吗?

在,就在前面五十米。蒋雨择指了指前方,不过老板说六月一日早上很忙,不记得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我去问问。林烨已经迈开了脚步,深灰色的衬衫在夜色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有些味道,只有当事人才记得清楚。

夜市的喧嚣声越来越近,混合着油锅的滋滋响和食客的谈笑声。林烨站在汤包店门口,看着里面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忽然想起唐婉说过的话:你闻闻,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可在这人间烟火气的背后,却藏着一个以清道夫为名的恶魔,以及七十八条等待真相的亡魂。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汤包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