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雁门春深(2/2)
他知道苏雪素来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之前流民刚到雁门关时,她便亲自带着丫鬟去义仓分发衣物,还给生病的老人熬药,百姓们都喊她“苏姑娘”,眼里的感激比任何赏赐都珍贵。
苏雪听他提起流民,眼底的担忧稍稍淡了些,点头道:“我明日一早就去义仓,之前我让绣坊赶制了一批棉衣,应该也能送过去了。”她抬眸看着萧彻,目光落在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上——自从去年鞑靼大举来犯,萧彻便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日要运筹帷幄,夜里还要巡城查岗,这些白发,都是为了雁门关的百姓熬出来的。
“你也别太累了。”苏雪的声音轻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萧彻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我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可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不然……不然我和百姓们,都不会安心的。”
这不是害怕的眼泪,而是幸福的眼泪。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刚随父亲来到雁门关时,这里还是一片萧条,城墙上的砖石残缺不全,百姓们面黄肌瘦,提起鞑靼便满脸恐惧。是萧彻带着士兵们加固城墙、开垦荒地,又与周边的部落通商,才让雁门关渐渐有了生机——如今城楼下的集市热闹非凡,孩子们能在城门旁的空地上放风筝,老人们能坐在槐树下晒太阳,这些安宁,都是萧彻用血汗换来的。
萧彻见她落泪,连忙用指腹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傻姑娘,哭什么?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关外的风带着草原的气息吹进来,却不再刺骨。远处的草原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再过些日子,等春风吹过,那里便会冒出嫩绿的草芽,漫山遍野的野花也会开得烂漫。
“你看,”萧彻指着窗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憧憬,“等这次鞑靼的事解决了,我们便在城楼上种些海棠花,你不是说,长安的海棠开得最好看吗?到时候让雁门关的百姓,也看看长安的春天。”
苏雪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春天的景象——城楼上的海棠花肆意绽放,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萧彻牵着她的手,走在洒满花香的城墙上,百姓们在城门下笑着打招呼,士兵们扛着兵器走过,眼里满是安稳。她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滑落,却笑着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种,还要让孩子们来浇水,让他们记得,这雁门关的春天,是怎么来的。”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风雨——鞑靼可能还会来犯,关内可能还会有灾荒,可只要有萧彻在身边,有这些可爱的百姓和士兵,她就什么都不怕。守城的士兵会握紧手中的兵器,义仓的官吏会妥善分发粮草,绣坊的妇人会赶制御寒的棉衣,而她会守在雁门关,等萧彻归来,为他备好热乎的汤饼,为百姓们送去温暖的棉衣。
因为她相信,只要他们一起坚守,雁门关的春风就会永远吹下去。吹过城外的草原,让嫩绿的草芽铺满大地;吹过城墙上的海棠,让粉白的花瓣点缀城楼;吹进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让安宁的笑意挂在嘴角;也吹进她和萧彻的心里,让这份相濡以沫的情意,伴着雁门关的日月,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夜色渐浓,值守房里的炭火依旧温暖,萧彻将苏雪的披风重新披好,亲自送她回住处。青石板路上,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脚步声与晚风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安稳的歌谣,在雁门关的夜色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