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庭会议(一):证据呈现(2/2)
她收起手机,重新面对欧妈和欧尼。
“欧妈,欧尼,我说完了。”银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的立场不会改变。我会履行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但仅此而已。金珠欧尼的婚礼,我会以东森的身份送礼,但金额不会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也不会超过正常的礼数。”
她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可以商量赡养费的具体金额和支付方式。如果不同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如果不同意,我会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最低标准的赡养费。至于其他的,请原谅我无法满足。”
说完,银珠微微鞠躬,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金珠突然开口。
银珠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银珠...”金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银珠慢慢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欧尼,眼神复杂。
“我不恨您,欧尼。”她轻声说,“我曾经羡慕您,嫉妒您,委屈过,愤怒过。但我从未恨过您。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已经背负了太多东西,不想再背负仇恨。”
“那为什么...”金珠哽咽道,“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为什么非要算得这么清楚?”
“因为以前的方式,让我很痛苦。”银珠的声音也哽咽了,但她强忍着,“欧尼,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委屈。我只是想被公平对待,想被尊重,想过自己的人生。这有错吗?”
金珠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朴贞子突然站起身,声音尖利:“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把阿妈放在眼里了!你要划清界限是吧?行!那你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银珠闭上眼睛,两行眼泪终于滑落。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深沉的疲惫。
“如果这是您的选择,我尊重。”她低声说,“赡养费我会按时支付。您和阿爸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至于这个家...在您愿意尊重我之前,我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哭声、骂声和混乱。
银珠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不让眼泪继续流。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朴基正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银珠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平静:“基正君...”
“我在楼下。”朴基正的声音温暖而坚定,“需要我上来吗?”
“不,”银珠深吸一口气,“我下去。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挂断电话,银珠擦干眼泪,挺直脊背,走向楼梯。每一步都很沉重,但每一步,都朝着光的方向。
而在楼上的客厅里,风暴还在继续。
“你现在满意了?”郑汉采对朴贞子吼道,“把女儿逼走了,你满意了?”
“是她逼我的!”朴贞子哭喊道,“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阿妈!”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她当女儿!”郑汉采的眼泪也流下来,“贞子,银珠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朴贞子跌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希望两个女儿都好...”
“但你用牺牲一个的方式,去成全另一个。”明元的声音冰冷,“这不是希望她们好,这是偏心,是自私。”
胜美轻轻拉了拉明元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但明元摇摇头,继续道:“今天我把话说清楚。我和胜美的婚礼,不会要家里一分钱。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简单办,剩下的钱,我们要自己攒钱买房子。银珠怒那愿意帮我们,我们会感激,但她不帮,我们也不会怨。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人生。”
他拉起胜美的手:“至于金珠怒那的婚礼,如果您和欧妈愿意帮忙,是您们的心意。但请不要再用‘一家人’的名义,去绑架二姐。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金珠突然站起身,冲向门口。
“金珠!你去哪儿?”朴贞子喊道。
“我去找基丰君...”金珠哭着说,“我要问问他,如果我没有豪华的婚礼,没有丰厚的嫁妆,他还要不要我...”
“金珠!”郑汉采想拦,但金珠已经拉开门跑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郑汉采、朴贞子和明元胜美四人。空气死一般沉寂。
许久,郑汉采疲惫地坐下,双手捂住脸:“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朴贞子还在哭,但哭声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是悔恨?是恐惧?还是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明元看着父母,心里一阵酸楚。他拉起胜美:“阿爸,欧妈,我们先走了。您们...好好想想吧。”
走到门口,明元回头,看着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阿爸,和哭得瘫软的欧妈,轻声说道:“银珠怒那要的,从来都不是钱。她要的,只是一点点公平,一点点爱。”
门再次关上。
郑汉采和朴贞子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相对无言。茶几上,银珠留下的文件夹还摊开着,那些发黄的收据、泛黄的日记,像无声的控诉,讲述着一个女儿二十九年的人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一切染成血色。
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下午,郑家二十多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而新的秩序将如何建立,没有人知道。
朴贞子看着那些文件,看着日记本上婆婆熟悉的字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银珠还小,大概五六岁,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她喊银珠回家吃饭,银珠抬起头,小脸上沾着泥,却笑得灿烂:“阿妈,你看,蚂蚁在搬粮食呢!它们好团结啊!”
那是银珠小时候,少数几次对她露出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笑容不见了呢?
朴贞子不知道。
她只记得,银珠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独立,越来越...遥远。
而现在,那个女儿终于走出了这个家,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冷却的心。
朴贞子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捂住胸口,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流进嘴角,咸涩如海。
而此刻,在驶向公寓的车上,银珠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朴基正一手握方向盘,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陪伴。
车子穿过汉江大桥,江水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故事,一些欢笑和眼泪。
银珠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城市。这个她出生、成长、挣扎、奋斗的城市,此刻在她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基正君,”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做得对吗?”
朴基正握紧她的手:“银珠,对错是别人评判的。你只需要问自己:这样做,你能更自由地呼吸吗?”
银珠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那就够了。”朴基正说道,“你是郑银珠,是国立首尔医院的外科医生,是我的未婚妻。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活着,只需要为自己,真实地活着。”
银珠转头看他,暮色中,朴基正的侧脸坚毅而温柔。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谢谢你看见真实的我。”
“我一直都看见了。”朴基正微笑,“从第一次见面,还有那个在手术室门口冷静分析病例的郑医生,再到后来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煮拉面的银珠,再到今天这个勇敢划清界限的你——每一个你,我都看见了,也都爱着。”
银珠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温暖的。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熄火后,朴基正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身,认真地看着银珠。
“银珠,我知道今天很艰难。但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你的过去,我无法改变,但你的未来,我会一直陪伴。”
银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抑,没有再克制。她把二十九年的委屈、心酸、痛苦,全部哭了出来。哭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撕心裂肺,却又是一种解脱。
朴基正紧紧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啜泣。银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却露出了一个真正的、释然的微笑。
“我饿了。”她说道。
朴基正笑了,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泡面就好。”银珠说,“加个鸡蛋。”
“好,加两个鸡蛋。”
他们牵手上楼,走进公寓。灯光温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合二为一。
厨房里,朴基正真的煮了两碗泡面,每碗都卧了两个荷包蛋。银珠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面煮好了,热气腾腾。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
“基正君。”银珠突然开口。
“嗯?”
“我们结婚后,要经常这样一起吃泡面。”
朴基正笑了:“好。不过我会努力学做更多菜,不能总让郑医生吃泡面。”
“那说定了。”
“说定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万家灯火如星辰般闪烁。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有人争吵,有人和解,有人离开,有人归来。
而银珠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雨飘摇,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个不需要她证明什么,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只需要她“存在”的地方。
这就够了。
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满足地叹了口气。
“明天,”她说道,“又是新的一天。”
“是的。”朴基正握住她的手,“而且会是更好的一天。”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在温暖的灯光下,在泡面的热气中,在这个平常又不平常的夜晚。
而生活的河流,就这样继续向前流淌,带着伤痛,也带着希望,带着告别,也带着重逢。
银珠的故事,还在继续。